夜色如墨,将小小的村落浸染得一片沉重。村口空地上,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愤怒却又无助的面孔。灰袍修士——玄一道的弟子赵乾,负手而立,神情倨傲,仿佛眼前这些村民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身后的几名同门,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阻断了村民的任何退路。
“仙师!求求您,发发慈悲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似是村中长者,颤巍巍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丫才六岁,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娃啊!那驱兽大阵,可否用别的东西替代?我们村愿意献上所有的粮食、牲畜!”
“替代?”赵乾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凡俗五谷,浊血牲畜,也配与纯净的‘灵稚之气’相提并论?此阵关乎方圆百里安危,岂容尔等讨价还价?速速将那女童交出,否则……”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全场,“便不是只带走一个了!”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村民们顿时一阵骚动,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低下了头。在修士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如同蝼蚁,毫无反抗之力。
林昊依旧死死地挡在小丫身前,小小的身躯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毫不退缩地瞪着赵乾。
“你们是坏人!”他嘶哑着嗓子喊道,“比山里的野兽还坏!野兽饿了才伤人,你们……你们无缘无故就要害人!”
藏身于树冠之中的知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复眼的结构让他能同时看到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包括赵乾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村民们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林昊眼中那混合着童真与决绝的光芒。
他的意识深处,波涛汹涌。
属于“苍冥”的记忆和情感,如同炽热的岩浆,猛烈地冲击着他脆弱的蝉身意识。杀戮!掠夺!视凡俗如草芥!这就是人族修士一贯的嘴脸!为了所谓的阵法、丹药、法器,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昔日多少兽族部落,便是这样被他们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屠戮、驱赶!
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只要他愿意,哪怕只是引动那一丝本源之力,发出一次微不足道的精神冲击,也足以让这个仅有炼气期修为的赵乾心神受创,为林昊和村民争取到一线生机。
可是,代价呢?
这具刚刚凝聚、脆弱不堪的蝉身,能否承受得住那丝本源之力的反噬?一旦暴露,引来更强大修士的探查,他这重活一世的机缘,必将彻底断绝。为了几个萍水相逢的人族,值得吗?
理智告诉他,隐匿,观察,活下去,才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如同这林间万千虫豸,在强者的阴影下苟且偷生,本是常态。
但,林昊那张倔强的、带着泪痕的小脸,不断在他“眼前”晃动。那个会为了保护一只小蝉而驱赶麻雀的孩子,那个会分享干瘪树皮的孩子……他的纯善,是这冰冷残酷的夜晚里,唯一一抹温暖的亮色。
若对这抹亮色的熄灭视而不见,他重活这一世,与那浑浑噩噩、只知本能生存的夏蝉,又有何异?与那厌倦了杀戮却最终只会以暴制暴的“苍冥”,又有何不同?
他要探寻的“和谐共生”之道,难道就从眼睁睁看着善意被践踏开始吗?
转
就在知玄内心激烈交战,赵乾己经不耐烦,示意同门上前强行抓人之际,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兽吼,猛地从村外的黑暗山林中传来!这吼声充满了暴戾与饥饿,绝非普通野兽,隐隐带着一丝微弱的妖气!
紧接着,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伴随着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小山,撞开村口的篱笆,冲了进来!
那赫然是一头“疣猪兽”!体型堪比壮牛,浑身覆盖着坚硬的刚毛,嘴角伸出两根弯曲的獠牙,赤红的双眼在黑夜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它显然是被此地的血腥气(之前被赵乾杀死的家畜)和大量生人气息所吸引而来。
“妖……妖兽!”
“是疣猪兽!快跑啊!”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哭喊着西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这突如其来的妖兽,打破了赵乾营造的恐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