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第三起案子发生后,竟然没有看到你的身影,这让我觉得有点不自然。现在想来,你杀死党昊凌是在昨天晚上,周吕宁尸体被发现是在今天早上,党昊凌尸体被发现是在今天中午。这里面的时间差,让周吕宁是杀人凶手的推断变得可笑,加大了凶手是‘英才计划’入围者的怀疑。这本来是你表现的好时机,为什么你没有出现?而且,在咖啡馆那次,见到卓秋纯后你就不声不响地走了,这点也很奇怪。
许伟才啧啧了几声:“想不到你这个侦探推理起来还像模像样的,说了这么多,是想拖延时间吧。很可惜,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在你被杀之前,警察是赶不到了。”
林萌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成绩不好的缘故吧,我真的不懂,就算是不能出国学习,以你的成绩考上国内重点大学研究生没问题吧,犯得着杀死无意中淘汰了你的周吕宁吗?你也太变态了吧。”
“混账!周吕宁的死是咎由自取!”许伟才表情扭曲狰狞,“出国学习,报考剑桥大学研究生,这些可能在那五个入围者眼中不算什么,但对于我,却是可以改变一生的机会!别跟我说什么重点大学研究生,我就算考上了国内重点大学研究生,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就算我边打工边学习,熬到毕业,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我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我能融入到大城市中吗?我买得起房子,结得起婚吗?养得起孩子吗?”
“啊……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吧,你未免想得太远了。”
“想得太远?对于一个家里穷得连大学学费都是借的学生来说,能只活在眼前吗?你坐在咖啡店里喝几十块钱一杯咖啡的时候,想过一个已经活了十八年连杯速溶咖啡都没喝过的人的感受吗!”
林萌静静地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去找周吕宁,问他为什么要把家境设为出国学习的条件,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他说像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吃西餐都不知道怎么拿刀叉的穷光蛋,听不懂钢琴曲、品不懂红酒的窝囊废,出国只会给学校丢脸!他嘲笑我,说我要不是靠学校的助学贷款,根本就上不起大学,说我是这个学校的寄生虫,竟然还妄想着出国学习!这种人,配称为老师吗?不杀了他,怎么能解我心中之恨!”
林萌叹了口气:“好,就算你杀周吕宁有理由,那刘轻嫣、苏林、党昊凌呢?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有些根本不认识你吧!”
“我父母常年有病,弟弟还小,整个家以后都要靠我养活,我不可以被抓。杀死周吕宁后,只有对他负责的‘英才计划’入围者动手,才能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那你就没有想过,刘轻嫣、苏林、党昊凌他们的父母怎么办?亲人怎么办?”
“你的逻辑好奇怪啊,同样都是父母的孩子,他们可以死,你必须活,仅仅是因为他们家里有钱?”
“这要怪他们运气不好,谁让‘英才计划’选中了他们呢?还有,如果周吕宁的尸体没有被发现,我根本不用杀死卓秋纯和你。但现在,我要快点让这个案子结束,再有几个月就要期末考了,我可不想因为分心对付你和警察,拿不到奖学金。”
林萌看着他,像看一只怪物:“所以说,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错,你没有错?真是个变态。”
许伟才扬起了水果刀:“你可真是啰嗦,只剩下十五分钟了。你还是变成一具安静的尸体,做我飞黄腾达的垫脚石吧!”
自习室里突然灯光大亮,后门被猛地踢开,科林·费斯拎着一根棒球棍闯了进来。
“林,快逃!”他大吼道。
“混蛋,敢设陷阱阴我!”许伟才瞬间就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向林萌刺去。
林萌往旁边闪了一下,刀尖贴着肩膀划过,激起一道血雾。与此同时,只听“嘭”的一声响,许伟才翻着白眼抽搐着倒在了地上。一个棒球从他身上掉下来,在地上咕噜噜地旋转不停。
科林·费斯冲到跟前,使劲踢了许伟才两脚,看他没反应后,又赶紧脱下衬衣,撕成布条帮林萌包扎伤口。
“痛!痛!痛!”林萌疼得龇牙咧嘴。
“林,你太胡来了,幸好只是皮外伤,要是被割破了大动脉,可就太危险了。”英国人嘟囔道,“要是当初听我的,报警的话,不是更安全?”
“报警有什么用?没证据,能拿他怎么样?再说你的办公室离自习室只有五六分钟的路程,警方要半个小时才能赶来,时间太长,他肯定会起疑心的。”林萌靠在桌子旁,“录音呢?都录下来了吗?”
“都录下来了。”科林·费斯仍然心有余悸,“还好我投球水平不低,不然砸不中他,后果会多可怕。”
“一个以主投手身份参加全国棒球比赛的人,如果这么近的距离还丢不中,真该去死一死啦。”
英国人耸耸肩,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后,又去探了探卓秋纯的脉搏。“还好,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两个都没问题。”
“许伟才呢?”
“你还关心他?刚才你差点死在他手里!”
“我是想看到他站在被告席上,被人唾骂的样子。”林萌撇嘴道。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应该是张翔他们快到了。
“真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在人生路上的不顺利,全部归咎于别人,甚至不惜用别人的生命做自己上进的垫脚石。这样的人,竟然还选用象征正义女神的凶器杀人,真是太荒谬了。”英国人道。
“怎么会,难道不是象征正义女神忒弥斯吗?”
“是忒弥斯,但是忒弥斯在神话传说中,还是公平女神。眼看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却因家境这个条件被淘汰出局的许伟才,一定很不甘心吧。成绩这些东西,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变。但是家境呢?生在贫困的家庭,不但被取消了出国的机会,还被嘲笑,这难道是自己的错吗?这公平吗?他用这种方式杀死比自己出身好的同学时,一定充满了快意吧。”
科林·费斯犹豫了一会儿,道:“毕竟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出身不好,当然意味着活得会更艰难。但是,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条件而不择手段,这不论是在哪里,都不会被原谅的。”
“但像许伟才这种人,就算拼尽了全力,想要跻身到另一个阶层,有多大的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成绩优秀的考上重点大学研究生又能怎么样呢?仅凭自己能在上海这种城市里幸福地生活吗?”林萌喃喃道。
“林,就算自己以后的路再难,就算别人以后的路再容易,都不能当做妒忌伤害别人的理由。”科林·费斯很认真地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面对不公平,我们需要做的是奋斗和努力,而不是放弃善良,成为魔鬼。”
林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黑暗的景色,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