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黄樱又有什么好处呢?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我需要她的人,她需要我的钱,我想不出来为什么要杀掉她。”
林萌插话道:“据我所知,黄樱好像有男朋友吧,她男朋友知道您跟黄樱的关系吗?”
赖家敬道:“我不怎么关心这些。”
张翔道:“会不会是她男朋友发现了你们两个的事情,借此要挟你,你就杀了黄樱灭口?”
赖家敬高声笑了起来:“张警官,按照你这个逻辑,我似乎要杀掉她男朋友才对。但是,我年龄不小了,实在是没那么勇敢。况且,我不过是个商人而已,这类的丑闻对我并没有什么威胁。”
林萌嘻嘻笑道:“我有些好奇,您平时应该很忙吧,跟黄樱这种名气不大的油画家,是怎么认识的呢?”
“一位朋友推荐的,对她的评价很高。正因为如此,我才对她有了兴趣。”
“朋友?”
“油画大师蔡云翔,听说过吗?”
在赖家敬那里,并没什么收获。不过对于赖家敬的说法,林萌并不怎么认同。故意杀人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冲动杀人,一种是预谋杀人。对于冲动杀人来说,凶手根本无暇去思考犯罪成本。因此,赖家敬并非没有嫌疑。而现在要问询的国画大师蔡云翔,也不能掉以轻心。搞艺术的多半有些神经质,谁知道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下面,是不是隐藏着一个暴躁刻薄的灵魂?
蔡云翔正在沏茶,动作一板一眼,很是讲究。林萌等得有些无聊,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书法。
“妇……女……之宝?”她歪着头道。
赖泽锋将一杯刚泡好的红茶递到她手里,小声道:“是宾至如归。”
“就你懂得多。”林萌白了他一眼,脸上有些发烫。
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者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懂国粹的可是越来越少了。”
赖泽锋笑了笑:“蔡老,您对黄樱似乎很赞赏。据说这次我父亲能为黄樱开办个人画展,也是您大力推荐的结果。”
“那姑娘是个好苗子。”蔡云翔抿了一口红茶。
“听说在画展前,您跟她发生过争吵?”林萌也抿了一口,发现并不如可乐好喝。
“不过是作品上的一些探讨。”蔡云翔并不想谈下去。
“你觉得黄樱可惜吗?”
“算不上多可惜。”蔡云翔道,“其实在我们圈子里,比她更有才华,却寂寂无闻的人还有很多。油画在中国并不算什么大众艺术,懂得欣赏的人很少,就算是圈里的人,也有不少是看热闹的。”
“可是,黄樱被杀了,天才陨落……”
“她若不是被杀,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蔡云翔叹了口气,“《幻之樱》原本估价不过五万,才经过两天的媒体炒作,现在已经有人出到六十万求购了。”
“五万?六十万?”林萌吃了一惊,“一张画儿,能卖这么贵?”
“我听父亲说了。”赖泽锋笑道,“油画天才死在自己的代表作下,尸体还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这个确实很容易抓住大众的眼球。”
“这时代,投机钻营、哗众取宠的人往往会飞黄腾达,真正静下心来打磨作品的人却一世清贫。”
林萌眨了眨眼睛:“您似乎对套关系之类的行为比较反感,但不正是您把黄樱推荐给赖家敬的吗?”
蔡云翔道:“对,是我推荐的,你这小姑娘……话里有话。”
林萌嘻嘻笑道:“您是不是知道黄樱和赖家敬的关系?”
蔡云翔点头:“知道。”
“所以,您不齿他们所为?觉得黄樱让你看起来像是一个皮条客?然后亲手杀了这个画界耻辱?”
蔡云翔看着林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错了。”
“哪里错了?”林萌依旧嬉皮笑脸的样子,她在试图激怒蔡云翔。很多时候,人在愤怒情绪的驱使下,往往会不计后果地说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
赖泽锋抱着肩膀,静静地等着。
“我今年已经快七十了。”蔡云翔叹了口气,“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些年里,这样的人和事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我只是一个画画的,我没有办法去改变世界。”
“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赖泽锋接过话。
蔡云翔点了点头:“把黄樱推荐给赖家敬,仅仅是因为我觉得她是个好苗子。我见过的被埋没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明明很有才华,但却潦倒一生,死后甚至连画作都没留下一幅。我只选材、推荐,至于以后她变成什么样,我不敢去想太多。其实,我觉得宝玉就算是被俗人把玩玷污也比永远深埋地下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