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驶位上,林萌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好像跟楚情聊天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是了,当时楚情说张天阳跟宁轶滨有矛盾,两人争吵过好几次,还怀疑她和宁轶滨开房的事,是张天阳报的警。不对啊,凶手是被爱妄想症,是那个剧务吧,怎么会是这个男二号?林萌又瞟了眼张天阳,忍不住问道:“小哥,你也爱宁轶滨?”
张天阳冷冷地哼了一声:“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林萌眨了眨眼:“想不到那个渣男,连男人都能吸引。”
张天阳额头青筋暴露,怒吼道:“你别擅自下结论!”
徐川漫不经心道:“想杀楚情,多半是因为他做贼心虚。萌萌,你还记得剧团收到的犯罪预告卡片吧?”
“梦想社的那个?”
“对,这个案子一开始,就充斥着矛盾感。既然要伪装成射灯掉落的意外,为什么还要发放犯罪预告的卡片?我注意到剧务犯下的案子,都是伪装成意外,没有一例预先预告的。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会不会犯罪预告的卡片,并不是剧务发的?我顺着梦想社的这条线索查了下去,原来楚情的哥哥楚航,当时在梦想社演出时,因为意外跌落舞台摔死了,梦想社也因此而解散。”
“这个我知道,但卡片肯定不是楚情发的吧,她自己发犯罪预告,有什么意义?”林萌问道。
“卡片是这位发的。”徐川道,“先前我让徐佳找了八年前梦想社发生意外的出警记录,发现张天阳也参加了那次演出,不过当时他的名字叫张扬。根据当时的调查笔录,张扬和楚航因为戏份多少的缘故,在剧场也激烈争吵过,甚至有传言楚航意外跌落舞台身亡,是张扬搞的鬼。不过因为没有证据,调查也就一直没有进展,后来张扬出国,事情也就草草按意外收尾。”
“兜兜转转,张扬改名成了张天阳,又回到了国内,摇身一变成了海归演员。虽然距离梦想社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八年,但他的老毛病还是没有改。又是因为戏份问题跟主演宁轶滨发生了冲突,被威胁要踢出剧组,而动了杀心。而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楚情就是楚航的妹妹,他担心如果故伎重演,会不会让楚情起疑,觉得自己哥哥死得蹊跷。于是,他就发出了梦想社的卡片,试探楚情的反应。
徐川转过身,看着张天阳笑道:“你倒沉得住气,我说了这么多,你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张天阳低声道:“我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徐川耸耸肩:“随便你,不过犯罪预告卡上,发现了汗液斑点,徐佳他们已经提取鉴定了。看律师来了,你们怎么圆谎吧。”
张天阳突然爆发,俯身向前死死勒住了徐川脖子,叫嚣道:“你给我去死!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徐佳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一个手刀斩在张天阳后颈上,他软软地瘫了下去。
徐川揉了揉脖子:“开始我还觉得,为了争点戏份就动手杀人有些匪夷所思,现在看他被说了几句,就敢当着警察的面杀人,这家伙还真够奇葩的。”
林萌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明白你为什么对陈总说那些话了,张天阳知道楚情和宁轶滨戏份不变,自己反而会被踢出剧组后,决定铤而走险对楚情出手。怪不得你让楚情提前离开,换了住的地方,原来一早就猜到张天阳会这么做。”
“不,不,不,这可不叫猜。当你把一个人的心理特征和行为方式都摸透后,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张天阳是一个控制欲和自尊心都非常强的人,他八年前既然敢动手杀楚航,现在为什么不敢杀楚情?杀了楚情,既可以有宁轶滨的脑残粉替他扰乱警方视线,又可以把宁轶滨拉下水,算是一举两得的手段。”
“也就是说,发放犯罪预告卡和报警的事,是张天阳做的,照射灯和车祸是剧务做的。”林萌道,“你向陈总保证了吧,不触及他的利益。他就算明天说动了剧务去自首,宁轶滨和楚情的形象已经不行了,现在男二号张天阳也被你布局抓了,他这电影怎么拍?你该不会是随便乱说的吧。”
徐川笑笑:“放心吧,那个老狐狸一定会弄得妥妥的。”
徐佳停下车,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到了。”
徐川往外面看了看,疑惑道:“不对啊,这不是警局啊。”
徐佳笑眯眯地指着旁边的一家西餐厅:“烤肋排,吃完再去。”
第二天的一连串新闻,让林萌深刻了解到了反转这个词的意义。剧务突然闯入剧组例会,对楚情出手,将一把匕首刺入楚情胸口。在场的工作人员压制住了剧务,将楚情送进了医院,并报了警。警方赶到现场,带走剧务。但是剧务在现场冲宁轶滨大喊“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的视频被放到了网上,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虽然网上仍有这一切都是针对宁轶滨的阴谋之类的论调,但大多数已经变成了对宁轶滨的辱骂和指责。紧接着,有人证明楚情和宁轶滨去酒店开房时,是宁轶滨开的车,并无醉意,让道歉会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甚至有剧组工作人员出来作证,宁轶滨不止一次向楚情示好,还有人听说过他向楚情承诺要结婚。
一个白天的工夫,宁轶滨的形象已经彻底完了,男二号张天阳被抓的消息也已经曝光,只有楚情变成了为爱牺牲、隐忍的天使。剧组宣布,电影项目进行重构,将围绕这场风波重新撰写剧本,以楚情为担纲主演,邀请新角色加入,用半写实的方式将这场风波的真相完全披露给大家。
十几个微博、微信营销号写出了一篇篇的文章,有赞扬楚情为了所爱的人付出一切的,有质疑这种牺牲式的爱情究竟是不是病态的,总之成功地把话题炒上了热搜榜,为电影赢得了极大的关注度。而楚情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成了话题人物,甚至出现了粉丝后援会这样的组织。她所就医的医院外,不少人自发拉起横幅,给楚情加油打气。晚上,医院放出消息,匕首在刺入胸腔的时候,奇迹般被肋骨所阻,并没有刺入心脏。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楚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休养十几天后即可出院。
林萌在徐川的事务所里待了一天,看着这一次次的反转发生,脸色越来越差。在手术成功的新闻出来后,她索性丢掉了手机,拾起了地上的一本书读了起来。
徐川笑道:“这样的结局,对楚情来说很不错了吧,怎么你不高兴?”
“你一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局了吗?所以你才答应了陈总不报警的要求?”
“剧务被抓,牵涉到的命案太多,宁轶滨的形象肯定会全线崩溃。就算还有一部分粉丝死撑,但对于陈总来说,他要求的是利益最大化,而不是为了保护谁。仅凭那些粉丝,能给电影带来多少票房?而像宁轶滨这种蹿红太快的明星,通常也会积累一定数量持负面态度的人群。在适当的时候,利用被宁轶滨伤害的楚情,来引导这些人宣泄被压制的情绪,算是唯一能挽回损失的方法了。”
林萌道:“我就觉得不对劲,事情发展得太戏剧化了,后面肯定有人为操控的影子。这些人难道都看不透吗?”
“看透又如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场闹剧,别看宁轶滨先前人气很高,他一旦被主流舆论抛弃,人人都会幸灾乐祸地去踩上一脚。你觉得那些去医院送花,在外面扯横幅的人,有多少是真心被楚情感动的?很多人都只不过在表明一种态度罢了,树立起一个偶像,来贬低另一个偶像,占据道德制高点来显示自己正确的三观,大概是种很愉快的优越感吧。”
“不错,这世界本身就是五光十色,只用简单的黑白来给人归类,是太过天真的方法。”徐川笑道,“尤其是被现代娱乐业打造出来的偶像,是绝对碰不得的,一碰,手上就会沾满了金粉。”
林萌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书,成人的现实,远远比小说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