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陈子行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
“陈老师,大家刚来的时候,黑板上蒙了一层白布,没有看到这些东西。”一个帅气的男生接过话,“后来快上课了,有同学上去扯下了白布,大家才被吓到了。应该不是我们班同学弄的,大家都对徐泪的死表示很伤心。”
教室里响起了几声热情不高的附和,很显然对这个男生的说法并不怎么认同,只是对陈子行的敷衍。
“当然,当然,我还是相信大家的。徐泪已经不在了,希望大家尽快从负面情绪里走出来。大家要收拾好心情,继续努力嘛!”
“这家伙……是谁?”林萌盯着那个男生。
“林哲宇,二年级的尖子生,校篮球队的,是很多女生的偶像。怎么,你认识的女生们之间没聊过他吗?”赖泽锋道。
林萌歪了下嘴角:“那群花痴,我怎么会跟她们聊到一起去。”她斜眼看了下刚才那个女生,发现她也在偷瞄自己。
她刚才说的知更鸟是什么意思?跟徐泪又有什么关系?
陈子行有些烦躁地将一厚沓资料丢在办公桌上,抓起茶杯喝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茶水的味道好像有些怪。他将茶杯放下,推向一边,上面的“上海市优秀教师”的字迹显得有些刺眼。已经两次被评为优秀教师了,如果今年再被评上一次,那竞争副系主任的希望就很大了。可是……谁想到徐泪竟然跳楼自杀了。咳,现在的大学生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不就是被锁在厕所、被淋冷水、烫烟头这些恶作剧嘛!有必要跳楼吗?真是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自己做辅导员的时候死,真是死的不是时候。
陈子行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空****的操场。天色已经晚了,除了三三两两游**的学生,没太多人。他点了下头,又转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教辅资料。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他自己。陈子行作为一个教师来讲,已经算很敬业了,而且也非常有能力。当然这是他的想法,至于院长的想法,还要看会发表什么学术论文之类的。徐泪自杀了也没什么,反正她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今年的优秀教师不想了,明年带着学生,再弄个学术课题发篇论文,还是可以争一下的。
然后呢?副系主任,涨工资什么的,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了。
唉,当教师十多年了,连房贷还没还清……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头晕,眼前的东西都飘了起来。该不会是昨晚熬夜太久,高血压又犯了吧。陈子行摇晃着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眩晕感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波地袭来,他挣扎了几下,终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只稍稍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谁拿走他的血?鱼说,是我,用我的小碟子,我拿走他的血……
林萌摘下了耳机,为什么二年六班的学生听到这首歌时,反应会那么大?
“《谁杀死了知更鸟》,英国童谣,可算是大有来头的。”赖泽锋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据说源于一个真实的灭门惨案,后来被英国人改编成了童谣。”
“灭门惨案改编成童谣?真不知道英国人脑子怎么长的。”林萌摇摇头,“对了,那个通话里的雨尘呢?是我们学校的?”
“我托人查了学校的花名册,这几年没有叫雨尘的人,就连老师里也没有。可能是外校的吧。”赖泽锋抬腕看了下表,“奇怪,不是说有人看到那个女生向校门口走过来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多等一会儿呗,反正你又没有什么事做。”林萌按下车窗玻璃,眼睛盯着校门口。那个女生叫萧媛,据说以前跟徐泪的关系还不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疏远了。看她上午的表现,好像知道些什么。先找她问问好了,在不知道“他们”是谁的状况下,是很难从其他同学那里入手调查的,不然稀里糊涂地碰到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就太蠢了。
赖泽锋耸耸肩,没有说话。认识林萌已经挺久了,虽然一起破了几个案子,但对她,却了解得并不怎么深。他总觉得,林萌对徐泪这个案子,有点近似于神经质的偏执。
“出来了。”林萌低声说,“把车开过去。”
奔驰悄无声息地在那个女生侧面停了下来,林萌拉开车门:“萧媛,上来谈谈?”
萧媛脸色苍白,看了林萌一眼,低下头,匆匆向前走去。
林萌跳下车,拦住萧媛。萧媛慌乱地避开林萌,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林萌抓住萧媛的手臂,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回事?”
萧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用力甩掉林萌的手,飞快地逃向远方。林萌想要追,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女声:“没用的,就算你追上了她,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萌循着声音看去,是校医务室的吴菲。
“你怎么知道?”林萌没好气地反问。
“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们在查徐泪的事情,别说回答你们的问题,她就算被人看到跟你们在一起都会很麻烦。”吴菲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到了副驾驶上,“搭个便车。”
“吴老师去哪里?”赖泽锋彬彬有礼。
“我请你们去吃饭。”
林萌闷闷地接过话:“我们不饿。”
“我知道有家咖喱饭做得很不错,”吴菲摸出一根香烟,“以前徐泪和我经常去那里。”
饭店不大,但是装修得很有品味。坐在木纹的凳子上,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咖喱盖浇饭端了上来,林萌尝了两口,远远达不到好吃的标准。她放下勺子,问道:“为什么萧媛不会跟我们说些什么?她以前跟徐泪关系很不错吧,好朋友因欺凌自杀,她不想惩罚那些罪有应得的家伙吗?”
“萧媛……”吴菲苦笑道,“这孩子以前挺开朗的,但现在却阴沉得很。可能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吧,不是每个人都会抱着失去一切的勇气伸张正义的。”她想起在医务室里,看到萧媛身上那些斑驳的伤痕,摇了摇头。跟徐泪疏远,应该是萧媛也被欺凌了吧。不过这些事,还是先不要告诉林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