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她若是在乎,当初也不会自杀。”
“啊……你说的也是,”林萌皱起眉头,“我平时都是扮演戳破人诡计的角色,安慰人的事,我真的做不来。江瑜生既然死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但对魏蔓来说,她听不到看不到,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想过要他死,是他自己太脆弱。”刘若君笑笑,“我只是想从社会上将他抹杀罢了。”
“那现在他已经死了,你没有死的必要了。”
“可是也没有活着的理由。”
“听说人一辈子一共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心脏停止跳动;第二次是在葬礼上;第三次是没有人记得他了。你活着的话,魏蔓至少还有人惦念。至少在你们一起去的咖啡店,有人会怀念以前的快乐时光。至少每年都有一个爱她的人,会去冷清的陵园,为她放上一束鲜花。”
刘若君沉默。
林萌高声喊道:“富二代!”
赖泽锋推门而入。
“我们走吧。”
“就这么走了?你不怕我在你离开后自杀?”刘若君有些意外。
“嗯……我说过的,我并不怎么擅长安慰人。有些事,别人说是没用的,要自己想才行。”林萌道,“还有,我觉得虽然活着挺多烦恼的,但只有活着,才可以永远记着所爱的人。”
离开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赖泽锋将林萌放在车里,笑笑:“林同学,跟你的徐川表哥一起过了个寒假,我觉得你似乎变了很多啊。”
“啊?怎么说?”
“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当着刘若君的面,得意洋洋地说出你是怎么想清楚整个案子的。而现在的你,却更在意她的感受。”
“那大学女侦探有没有兴趣跟我说下这件案子?你是怎么觉察到真相的?”
“其实这两起自杀高度相似这点虽然有些诡异,但我更注意的是那些细节。比如,为什么窗户被拉开了,为什么用的是只能录四十分钟的磁带式摄像机,为什么要握着江瑜生的诗集,为什么庄岩发现刘若君后会报警等。我看了几遍两人的自杀视频,发现其实内容并不怎么相同,而且两人在视频中几乎都没有提及江瑜生。
“如果两人的确都是自杀,那两人的自杀动机又是什么呢?从结果来推断原因的话,魏蔓的自杀引起了关于江瑜生的传言,而刘若君的自杀,更是把江瑜生弄得身败名裂,以致于跳楼自杀。从刘霖那里得知江瑜生曾骚扰过刘若君,从服务生口中得知魏蔓和刘若君可能是恋人的时候,我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我因为觉得焦糖玛奇朵不够甜,就往里丢了块方糖。但听服务生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里丢了好几块,直到被提醒才觉察到。无意识的有目的性,我听表哥说过,这个行为在心理学上是这么叫的。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了出来,刘若君虽然因为自杀而陷入了昏迷,但江瑜生现在的处境,还不是都因她而起?
“江瑜生骚扰过刘若君,是刘霖听到刘若君电话推测出来的,有可能是故意演给刘霖看的。在江瑜生办公室搜到的内衣,也可能是刘若君偷偷放进去的。而那个告发江瑜生色狼的女大学生,陈然查到了她报案时登记的身份,发现是假的!其实细想下,就会觉得不太合理。江瑜生有那么多少女粉丝,为什么还要在地铁上去猥亵不认识的人?他并不像变态到那种地步的人啊。这些把江瑜生推向身败名裂的事件,没有一个是确凿的。而警方之所以会查到这些事,都是因为怀疑江瑜生跟刘若君的自杀有关。
“为什么警方会怀疑江瑜生跟刘若君的自杀有关?是因为刘若君的自杀跟魏蔓的自杀相似度很高,而魏蔓的自杀,当时传言跟江瑜生有关,虽然最后不了了之。换一种思路的话,刘若君之所以自杀,是不是为了让警方重新对江瑜生调查呢?”
赖泽锋轻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刘若君必须能预见到告白、内衣、色狼这三件事,不然的话,警方对江瑜生的调查能获得什么效果,很难说。”
“是的,我们可以假设这三件事都是刘若君安排的。在魏蔓自杀后,刘若君进入了明诚大学,加入了死亡诗社,埋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伏笔。我敢断定,我们发现的内衣、告白、色狼这些事,只不过是她设下的陷阱中的一部分。如果接着深挖的话,可能会发现更多对江瑜生不利的事情。
“等等,”赖泽锋打断了林萌的话,“你是说庄岩见到刘若君的时候,她还有意识?但地上确实有大片血迹啊,她就算设计得再精巧,也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出血量。而且,地上的血迹,通过了鉴证科的验证,确实是她的血。”
“你看到她的右腕了吗?上面有不少旧伤,警察和医生看到,都认为是多次自杀未遂的旧伤。但也可能是她自己一次次割腕放血,把血冷藏了起来。我看过她的自杀视频,摄像机有段距离,并不能清晰地看到她割的伤口有多深。她完全可以轻轻地划过手腕,然后放开藏在衣服里的血包,让血流下去。先前的遗书自白,已经录了将近三十分钟。她藏在衣服里的血包,完全可以支持到剩下的时间。等磁带到头,她起身拉开窗户,让温度降低,自己身体冷得像失血过多的样子,并等待着庄岩的到来。我觉得,她很可能是等到庄岩到了房间外,才真正割脉的。”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刘若君就没有打算自杀?那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她拿水果刀,也是做给我们看的?”赖泽锋道。
“谁知道呢?或许她那个时候是真的要自杀的。一开始假装失血过多昏迷,是想知道案子的发展。如果她自己早早死了,江瑜生依旧有惊无险怎么办?在地狱里看着他优哉游哉地拿奖?怎么会甘心?她假装昏迷,是为了避开警方的审讯。毕竟那些所谓的事件,都只是陷害,如果警方中有审讯高手,难保不会发现她话中的漏洞。而一直昏迷,更容易激起舆论的热点,从而对江瑜生进行大肆的恶意炒作。”
赖泽锋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刘若君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魏蔓吧。那到底江瑜生和魏蔓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不知道?你真的变了很多。如果以前……”
“如果以前,我肯定要想方设法从刘若君嘴里问出来的。”林萌道,“刚才不是说了嘛,有很多东西,远远比真相更重要。说起来,刘霖还告诉我一件事。有次她在校园,看到刘若君在用小刀刮一个告示板。等她走远了,刘霖感到好奇,就上去看了下,发现上面刻了一句诗。”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