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么’这句话,大概是尊夫人教给它的么?”胡闲又问。
“大概是的,在最初来的几十天中,好像不曾听得它叫过这四个字呢。”沈有仁想了一想后方回答。
“那么,不论什么人走入这卧室中来,它都得如此地叫着吧?”胡闲不惮烦地再问。
沈有仁把头点点,回答:“是的。”
“很好!现在我已是很明白这情形了!这倒也不失为本事件中很好的一个线索!”胡闲忽然露着深思之状,这么喃喃自语着。
但在我,可真有点莫测高深了,正不知鹦鹉口中的这四个字,究竟和本事件有上什么一种的关系?而这线索又何在?为何我们都瞧不到,只有胡闲能知道这个情形呢?偶向沈有仁一瞧时,也呆着一张脸,似乎正和我有上同样的感想。
可是,我们的这位胡大侦探,他是爽爽快快的一个人,不论遇着什么事情,都得随时从实说出,决不肯像其他著名的大侦探,那么故意地卖关子,因此,早又在一笑之下,继续向下说道:“这也是很明白的一件事,沈夫人当独个儿在卧室中时,一定时常在写点什么东西,所以,要把这鹦鹉权充上一名门卫,如遇有什么人闯入室中时,就会预先向她通报,不致使人窥见她的秘密呢!沈老板!我这也猜得对不对?”
“胡先生!你犹同一位活神仙,正猜得再对也没有了!”沈有仁露着十分佩服的神气,“内人确是在靠窗的书桌上,常常在写上一点什么东西的,我有时间偶然推进门来,她只闻得鹦鹉的一声叫,就忙不迭地把所写的东西藏了去,形状颇为鬼祟呢!”
胡闲听了,只微微一笑,也就在室中巡行着,细细察视起来。可是,不知为了什么,在他神情的方面,已是大大变易,没有先前这般得高兴了!
只见他把梳妆台的抽屉拉开,向着里面瞧了一瞧,即把眉儿紧紧一皱,又把这抽屉关上了。再打开衣橱来,朝橱内望上一望,又是深深一皱眉头,忙把橱门关上。此后竟是瞧到一样东西,就得皱上一次眉儿!像他这么一位乐观派,长日间开着笑口,有同弥勒佛一般,今天竟会大皱其眉,确使人有点不相信了!
不过,这决不是无病而呻,却又可不言而喻。但我虽是这般怀疑着,却不便向他询问得原因。因为如果可以公开的话,他早就把这原因宣布出来,正用不着我向他请问呢!于是,我的两个眉峰,不觉也是大蹙而特蹙了。
“呀!这是什么东西?”胡闲忽然握着放在书桌上的一头玩物——蜡制的小洋狗,这样呼叫起来。同时,又像变戏法的,向这小洋狗的颈项上取下一枚钥匙来。
“枕头!枕头!”不料就在此际,这头顽皮的鹦鹉,也很作怪地又在呼叫着。
七枕中秘密
胡闲不愧是一位大侦探,的确具有侦探的天才,不但是听觉比较常人来得锐敏,就是视觉也是超人一等的;他一听到鹦鹉口中“枕头”这二个字,一双锐利的眼睛,便立刻向一张铜**扫了去,只见在一条雪白的褥单之上,放着一个红漆的广东枕头,红白相衬,色彩倒是十分鲜明。
“华生!在这么富丽的一张**,和这些温暖的被褥合得淘来的,应该是一对野鸭绒的枕头,至少也得是一只,如今却把这广东枕头来代替其位置,确是值得引起人们的注意的!无怪这头可爱的鹦鹉,要向我作上如此的一个提示了!”胡闲正不失为趣人,在这百忙之中,还会好整以暇地向我如此说了来。
可是,他的行动并不因此而受到什么阻碍,在这谈笑之际,早已三脚两步地向床边走了去,拿起了那个广东枕头,向它细细注视了。
“难道这枕头上还安有什么机关的,竟劳你这般地注视着?”我不免好奇地向他询问着,一半还含有打趣他的意味。
“这还待问,在如此的一个情形之下,在这枕头上哪里还会不安有什么机关的?”胡闲却是一副正经的面孔,“你瞧,这里不是有一个小孔么?不,这不是小孔,却是锁窦,哈哈!果然是有机关的,机关便在这里了!”
并不是我要恭维我这位老友,他的行动确是来得快,他的脑筋也是来得灵,只待说完此话以后,就把刚才从小洋狗身上所取得的那一个钥匙,向这锁窦中投了去,果然是一投即合,把这机括捩动,竟像瓯甬等处所用的那种开门箱一般,把这箱子打开了。接着又在一伸手间,便从这枕中取出一大叠的书信出来。
这一来,不但是我觉得十分奇怪;便是静立一旁,像似在瞧看玩把戏的那个沈老头儿,也诧异到了极点了,连忙走了过来,把这些信略略一翻看,立时露着很难乎为情的样子道:“呀!这都是一些情书!”随又转为愤懑之状:“嘿!可恶的妇人!想不到你还如此得下贱,竟给我在暗暗中戴上了一顶绿帽子,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胡闲忙向他劝慰着,叫他不要如此气恼;因为时代已是不同了,一般有夫之妇,交结上几个男朋友,并有书信往来,实际算不了什么一回事,而与名节方面也毫无所损的!所以这和绿帽子不绿帽子的这些话头,根本不能连缀在一起呢!
最后,他又含笑说道:“沈老板!你尽可不必如此地动气!须知如今的一般小伙子们,写起书信来总是十分的热烈,你不能单凭书面上的一些话语,就断定他们间确是有了私情呢!”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如今既已是失了踪,此非私奔而何?不就证实了她确是和人家有上私情了么?”沈老头儿又十分愤懑地说。
真的,事实胜于雄辩,在这句话之下,胡闲纵具仪秦之辩,也是无可说得的了。半晌,方道:“那么,你能不能把这些书信交给我,让我去阅看一下。倘然真有私情的事,不难在此中找得一些线索,或者就可探得尊夫人的下落了!”
“倘是有裨益于案情的,你尽可把这些携了去。不过,还得给我好好保存着,预料我和她将来的结果,总逃不了离婚的这一条路,有了这点凭据在手边,或者可少费一番口舌吧!”沈老头儿又向胡闲嘱咐着。
于是,关于这卧室中的检视,也就至此告一结束,我们便也一起走出室来。
谁知,这头鹦鹉真是可爱,又在后面唱着道:“再会!再会!”
“哈哈!你这小东西真太知礼了!刚才是恭迎如仪,如今又来个恭送如仪呢?”胡闲不觉回过头去,投以很温和的眼光。
八一封短简
我和胡闲辞了沈老头儿,从大丰制药厂走了出来,坐了三轮车,回来了。
在途中的时候,我忽又想起刚才胡闲不住皱着眉头的这一回事,便向他问:“请你不要笑我是笨伯,刚才对于你的一个举动,我确是有点不解呢!”
“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为了我的连皱眉头么?”胡闲真是聪明,竟一猜给他猜着了。
我听了,不觉含笑把头点点。
“这因为,这案中的情形虽并不如何复杂,却太为矛盾了,又安得使我不大皱眉头而特皱眉头?你瞧,此案照表面看来,实是非常的简单,仅为夫妇失和,愤而出走的一幕趣剧而已!只为了再加添一个李妈于其间,更加上一些桃色的成分,便成为三角恋爱的一个局面!可是,她既是蓄意出走,多少总得携带一些东西去!但当我在室中检视的结果,却见各式各样的衣服,竟是在衣箱中放满着,帽子也有不少顶藏放在帽匣中,皮鞋与绣花鞋二项并计起来,更不下有一打之多!还有长筒袜子更不计其数!而在梳妆台的抽屉中,复发现了许许多多的装饰品!最使人不可解的,连得一只首饰匣都没有携了去,内中正不知藏着多少件贵重值钱的首饰呢!这不是太为矛盾吗?”胡闲给我把这情形,详详细细地说了来。
“这或者是为了她走得太匆促一点,所以不论什么东西都不及携带了吧?”我说。
“不!照我看来,并不致匆促到如此,她尽可随心所欲,而把一切应用的东西多带上一点的;至少的限度:总得把那只首饰匣随身带了去,而决不会也遗留了下来的!”胡闲又把头摇摇说。
“照此看来,她或者只是暂时出走,打算不久仍要回来吧?”我只能如此地猜测着。
“倘然她是如此打算的,就该留下一张条子了,不会如此不声不响的。”胡闲又把我的理论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