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可推想不出了!你可有什么高明的意见?”我不免要向他请教。
他只是静默着,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半晌,方道:“不过,自从这枕中的情书一发现,便什么都不成问题了!我们只要依此路线走去,决不致会使我们失望!至少可说,在没有找得其他线索以前,这是目下唯一可走的一条路!”
这时车子已到了白克路,我便让胡闲走下车去,我却仍坐了这辆车子,回归我的寓所,因为我已出来了大半天,很觉得有些累,很想回去休息一下呢!而且,就案情方面说来,我就留在胡闲的身旁,也没有什么可为胡闲之助的!
“你明天倘没有什么事情,可仍到我这儿来,这案情或者已可获有什么发展了。”胡闲当下车时,却是这么向我嘱咐着,我把头微微点了点。
我原是自由身体,高兴时,就多写一点作品,不高兴时,却尽可终日嬉戏,如今为了这件案子,早把我的兴趣引起,不觉全神悉注于其上,再也无心于写作。所以,次日一进早餐以后,就又连忙赶到白克路胡闲的寓所中去,亟欲瞧瞧本案已否有上什么进展。
当我走入室中时,胡闲正在阅看一封书信呢,一见我的到临,即把那封书信递给我,又笑吟吟地说:“你瞧,这不知是什么人同我玩笑,竟寄来了这么的一封书信呢!”
“竟有人同你开玩笑么?”我随口应了,即接了过来阅读着。
胡闲却静待于旁,直待我把这短简读完,方又问上一句:“你的意见怎样?”
哈哈,我现在且把短简照录在下面,以待诸位的玩索:
胡闲先生:
经妙琴失踪案,请勿依照寻常的方法着手,否则徒劳无益,恐入迷途!特此忠告。
文白
九今天的第一个节目
“照你想来,这署名文者,究是怎样一个人?他写这封信来又是具有如何一个用意呢?”我瞧了这短简,不觉这样问胡闲。
“这尚不能有具体的答复。不过,我今天到那边去,瞧情形厂中也很有几个人知道,或者并还知究是为了何事而去,那么,或有好事之徒,故意写封信来,和我开个玩笑,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呢!”瞧样子,胡闲似乎不把这封短简当作如何一回事。
“不过,照我想,在这短简中,至少有一点你得绝对注意,他为什么不提别件事,却只关照你不可依照平常之方法着手呢?”我忙向他提示一下。
“他的开我玩笑即在此!你想,这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失踪案,整个上海在一天中,像这样的失踪案正不知要发生多少桩,他却叫我不要依循平常所采用的方法,而须出之以特别的手法,这不是无理取闹么?”胡闲说到这里,似乎生了气的,“不!我偏得按部就班地,按照平常所采用的那些方法做了去,看它会不会误入歧途?”
“你看,这位沈夫人如和李妈并在一起,究竟是谁长得美丽一些,我倒要一闻高论,同时并瞧瞧你的眼光是如何?”真有趣,他在最后更是这般地说了。
“依我看,还是李妈长得美丽些,不过,就在一切化妆方面,略略带点土气,不及这位沈夫人漂亮,所以,不免要看低一点了!”我是直抒所见。
“好眼力!这真可谓英雄所见,大略相同了!”胡闲哈哈大笑,得意之至,忽又向我说,“现在,你才该明白,沈夫人所以要雇用李妈,究是怎样一个意思了?”
“这大概是要把李妈当作自己的替身,免得沈老儿再向她纠缠不清罢了!”我最初并没有想到这一层,经不得胡闲如此一问,倒又使我恍然大悟,便也说了出来,自又引得哈哈大笑。
“好了!现在闲话少说,我们快干正事吧!华生老友!我要向你报告的,我们今天第一个节目,乃是去拜访本市电影大明星三和生。”
啊呀!这三和生,实是本市最光辉、最灿烂的一位大明星,我们为什么要去拜访他?难道与这件失踪案有关么?我倒不觉呆起来了。最后,方由胡闲给我说明,昨日从那广东枕头中所发现的一束书信,他携来这里之后,已在夜间一封封都读过了,这都是一些男朋友写给她的信,真极尽五花八门之妙,也可见她的交游是何等的广阔啊!不过,在这一般男友之中,颇少知名之士,就是有,只为了他们或是署上一个别名,或只是署上一个字,一时尚难探明究竟是谁。只有这个三和生,却是老老实实地把他的大名在书尾署上,所以,胡闲第一个要去探问的,自也就是他了。
三和生的住址,却是一问就知道的,我们便按址而往,恰恰值他正在家中,倒一点儿架子都不搭,竟是欣然接见。
“我们今天前来惊扰,实是欲求先生助以一臂之力,不知也能蒙慨允否?”胡闲知他是一个忙人,开门见山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只要是力所能及,无不唯命是从!”三和生很是四海bc。
“如此,我要请问一件事,我们如要写信给大丰厂的沈夫人,该写邮政总局几号信箱呢?”胡闲含笑相问。
十很痛快的一个人
三和生为人却是非常的痛快,听了胡闲这一问句,只微笑道:“你不是胡闲——胡大侦探么?这是瞧了你给我的那张名片而知道的。你们当侦探的,真可用得上‘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如今既到我这里来,大概是为着大丰厂沈夫人的事情而来,想欲知道我和她之间究有上如何的一种关系,什么信箱不信箱,只是很巧妙的一个鱼饵,引得我来上钩罢了!”
可是,痛快人终究是痛快的,他不待胡闲再说什么,又向下说道:“胡大侦探!你既不说什么,大概已承认我这猜测不错吧!那么,我不妨实对你说,我和她之间是谈不到什么关系不关系这些字眼的;只是她对我却是献足了殷勤,不打电话,就有书信,闹得我头脑都痛!这也是我们干电影而略略有点小名声的,所免不了的一种很普遍的苦痛!你也是常在外面走走的,大概总知道这个情形吧?”
胡闲只能把头点点,承认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然后方又问:“如此说来,你是没有什么可和我说得么?不过,我却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这位沈夫人已是失踪了!”
“她已是失踪么?”三和生露着很淡漠的神气,似乎对于这个消息一点都刺激他不起的,“这也是意想中事,我知道她迟早必会走上这一条路的!而接下去的一件事情,大概就是请律师和那沈老头儿谈判离婚吧!”他说完此话,不觉哈哈大笑。
“那么,你可知道,她也有很要好的男朋友么?”胡闲又问。
“这倒弄不清楚!因为她的男朋友太多了,而且对人十分热烈,不论和哪个男朋友,看去都是十分要好的!”三和生含笑回答,然后又略略想了想说,“不过,我可指引你一条路,她在未嫁沈老头儿以前,曾在人和小学教过书,你如欲知道她过去的历史,并有没有什么爱人,不妨去问问那位校长去。”
一说到人和小学校长,胡闲倒又高兴起来了,因为在过去,他和这位校长非常莫逆的,如今倘把这件事向他请教,他一定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当下便向三和生致谢一番,告辞而出。
但在胡闲和我刚要走出时,三和生忽又叫住了我们,把沈夫人在邮政总局所赁用的那口信箱号码告诉了我们,说是据他所知,凡是什么男朋友寄给她的书信,都是投寄这口信箱的。这自又使胡闲对他谢了又谢,同时又把这号码记在手册上。
在我们刚要穿至对街,去乘公共汽车时,忽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匆匆走了过来,把一封书信呈递给胡闲道:“你是胡大侦探么?这是一位先生叫我递给你的。”
“那位先生呢?他又在哪里?”胡闲接过此信,只向信面上略看一眼,就向他这样问。
“他把此信递给我,又将你指给我瞧看后,就又跳上公共汽车去了。”这是那小童的回答,也即略一点头,匆匆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