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一点不相干,不论这租费是如何得惊人,你尽可和那位疯人院院长去商量一下,他既有言在先,决计不会拒绝呢!”
我这句话,却说到胡闲的心坎上去,不觉也莞尔而笑了。
于是,我们也就不再侦察什么,即回到事务所中来了。尚未坐定,胡闲便打了一个电话,却是约一位姓顾的,马上就到这里来谈话。
“你现在所约的这位顾先生,不是大家都称他为‘百晓’的那一位吗?”我向他问。
“是的,是那百晓。”他回答。
诸位,你们可知道这“百晓”究是一个什么人?原来:仗着他的交游广阔,在外面很是活动,什么事都瞒不了他,你如果探听什么秘密的“牛司”,只要问他,他准可回答你;就是他一时间或者不知道,你只要托了他,也准可给你探访出来呢!这样一来,他竟以此为职业了,不论公家侦探或私家侦探,只要向他说,比之自己出马还要来得好!而百晓之名便也由此而起了!胡闲在最近,也和他有上过几注的交易,很能得到一种助力,所以对他倒是非常地信任的!
一会儿,这顾百晓果如约而来了。他是高高的个子,胖胖的身躯,穿了很新的一套西装,走起路来却是一摇一摆的,使人看到之后,定以为他是一家什么商店的大老板,决不会想到,他所吃的这碗饭,乃在三百六十行之外,是在做着侦探们的掮客bt呢!
“胡先生!我们在未讲交易以前,我先得向你报告一个消息,最近这‘牛司’的行情也涨了。”
胡闲听了,不觉把眉头皱了一皱,似乎嫌他的市侩气太重了,然后又一笑说道:“不相干!你只要依照我最近的行市开账好了,决计不会少你一文半文。”
九关于孙家的历史
“且慢,我要问你,你对于那徐家汇路的一带情形也熟悉吗?”胡闲问。
“哈哈!你问这句话,不但是不信任我,简直是有点侮辱我了!”顾百晓却在大笑了,“老实说吧,不论在上海的哪一角落里,关于一切的情形,我都是有点知道的!否则,也不成其为百晓了!如今你所欲知道的,究是哪一家的事情呀?”
“我所问的是一家姓孙的,他家的门牌号数,大概是九九八八吧?”胡闲说。
“哦!你问的是这家!他们住的不是一座很大的洋房,前面还有一个花园吗?”百晓真不愧是百晓,他立刻就如数家珍地说出来了。
胡闲把头点点,表示他已是说得准确。
“不过,你为何要问起这家人家?我觉得这不在你的范围之内呢!”百晓露着诧异的神气。
“这句话是怎么讲?”胡闲也在诧异了。
“请你不要动气,这因为,你并不是那些惯于追求女人的小白脸!”顾百晓的话竟是越说越奇怪起来了。
“哈哈!就对你说了吧,现在他们家中,只剩下了一老一少的二位姑娘,老的已是四十有零,少的却二十出头,都还没有出嫁,而相貌却相当地美丽,所以追求她们的很多。至于你,我知道已是早有家室,决不致也会向她们追求的,现在忽把她们查问起来,自然要使我觉得奇怪起来呢!”顾百晓方老老实实地把这情形说出。
“好!你且不管我这探问的目的究是为了什么,只把他家的情形说出来便是,我照例付费就是了!”胡闲却是一副正正经经和他做交易的面孔。
“好!”顾百晓也照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那老姑娘叫孙笑倩,小姑娘叫孙妩娟,她们并不是姊妹,却是姑母与侄女的关系,换句话说,那前者还是后者的一个保护人呢。”
“照此说来,这孙妩娟的父母都已双双去世的了?”胡闲不免插问一句。
“不错!而这孙妩娟的父亲,却是一位外交界有名的人物,曾做过派驻什么国的公使,历年宦囊甚丰,身后很遗下几个钱。并听说他外国派十足,在这去世之前,还立下了一张遗嘱,对于这遗嘱的支配,也完全带着外国风,因为那时他的夫人已是先去世的了!”顾百晓便又详详细细地说下去。
胡闲听到这里,不免向我望了一眼,似乎在说:这才很有意思咧!一边便又“哦”了一声,然后再说:“那么,也知这遗嘱的内容究是怎样的呢?”
“这倒不知道。不过,你如欲探问的,我尽可给你代劳!只是关于这报酬方面,比之寻常事件,须得特别加高呢!”顾百晓又摆出一副生意经的面孔。
胡闲又把眉儿略略一皱,答应下来,方又问:“那么,在那些许多追求她们的人中,有一个姓何的,你可认识他?”
“那倒不认识,但你只要把他的状貌说出,我就可给你打听;再不然,你就不说出他的状貌,只要确定他是姓何,我依旧可以给你打听得出的!”这顾百晓真会做生意,竟有来者不拒的一副态度。不久他也就告辞而出。
“这家伙生意经太足,虽是有些讨厌,但如由我自己出马,却更得多费时间,实不能不和他周旋一下呢!”胡闲待他走后,却来上这么的一个批评。
“那么,这第二步,我们又该当怎样?这光阴真比马儿还要跑得快,这可怕的星期五,马上又要到来了!”我生怕他忘记似的,又向他点醒一句。
“是的!我再也不会忘记这可怕的星期五!同时再也不会忘记这可怕的上午二句钟!”胡闲两眼凝望着前面,也喃喃地在说着,似乎这所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胡闲的第二步,就把孙公馆隔壁空关着的那所洋房租了下来。关于金钱方面,自有那位疯人院院长作后盾,那是不言而喻的!
在这上海地方,只要你有的是钱,没有一件事办不到!曾有人说过如此的笑话,倘然你是有钱的话,便是当天相人,当天订婚,当天结婚,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因为件件东西都是现现成成地放在店铺中。人更是再现成也没有,只消你肯拿出钱,不论它是活的东西,或是死的东西,哪有会不立刻归你所有呢?
那么,这搬房子,究竟要比之讨老婆更容易得多了!所以,不消几日,早已把这屋子布置得妥妥帖帖,胡闲即约了我,一起搬了进去。
这洋房最上一层的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平台,恰恰靠孙公馆的那一边。我们从这台上望下去,对于她们屋中的情形,虽不能纤屑毕露,但对于她们花园中的一切,至少可以说是一望无遗,毫无遮蔽的了!
胡闲看到这里,不觉笑拍我背,说道:“华生老友!这不是足当‘居高临下’四个字么?院长给予我们的这一笔迁屋费,可说是大得其用,不会白费的了!”
“你这话说得很是!不过,我也有四个字的考语bx,倘给你闻得之下,恐又要为之爽然的!还是暂时不说吧!”我不觉笑吟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