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又小,隔音又不好,江山的卧室就在隔壁,万一吵到她睡觉就不好了。
长期锻炼,加上定期的检查,祝濛身体素质极佳,连续熬几个大夜都生龙活虎,可撑着洗手台,压抑着小口小口吐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对梳妆镜一看,脸色确实差得可以。
又青又白的,不用化妆就可以去林正英的僵尸片里面打酱油了。
胃里一抽一抽,揪得难受,不过好在喉咙的恶心感退了不少,祝濛额头抵在梳妆镜上缓了缓,边收拾着洗手池的残局,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果然……他还是上年纪了吗?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
悠扬的铃声从外套内兜渗了出来,祝濛并没有急着去接,只是后背贴着洗手间的墙,闭着眼睛静静听这首《荷塘月色》。
这个非工作机是他最近新换的,至于这个电话铃声,是高明帮他下的。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首歌过于柔和,虽然他私底下在小绿书喜欢用各种颜文字,可这铃声和他表面上的高冷总裁气质不符。
但想着这只是一个,一般人见都见不到的私人手机的手机铃声,他也懒得管,就这么一直搁着。
直到今天在车厢里听到江山的手机铃声,也是凤凰传奇的歌,他才彻底断了换这个手机铃声的念想。
平时听没觉得什么,三更半夜听一耳朵,倒还挺悦耳的。
不过,都这个点了,是谁给他打私人电话呢?
祝濛拿起江山给他应急用的,姐妹款hellokitty漱口杯,接大半杯自来水漱了两下口,他抽纸巾擦了擦嘴,摸出手机一看。
是祝晴女士。
哦,母亲亦未寝。
担心在这小厕所搞出的动静,会吵到一墙之隔的江山,祝濛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换了身烟灰色家居服,走到阳台吹风。
“母亲,有什么事吗?”他语气公事公办。
祝晴听起来倒是一副促膝长谈的语气。
“你不是要去法国待一周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有点急事。”祝濛不知道该不该在母亲面前提江山,虽然他清楚祝晴是不会迫害儿媳妇的,但他就怕祝晴太热情,把江山吓跑,抿了抿唇,干脆不提。
祝晴冷哼一声:“你少来,高明都告诉我了,你就是为了一个女孩……不过我今晚要跟你说的,倒也不是这个。”
祝濛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那您要说什么?”
“聊聊家事吧,还记得你那小舅子祝愿吗?今年刚上二年级那个。”
祝晴长嗟短叹:“你说你姥姥姥爷也真是的,都这么老了,还非要给国家做贡献,生个二胎,不就是总被别人念叨膝下无子,想要一个儿子吗?有你这么聪明帅气的孙子还不够,还得生一个,真是搞不明白她们!”
提起小舅子祝愿,祝濛脑子浮现的是一张苍白又稚嫩的脸,和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淡漠神情。
“嗯,记得,但他不是……上不了学吗?”
“是啊,本来是上不了学的,只能让老师上门来教,今年医生说他情况有所好转,要试着和同龄人多接触,才把他安排到小学去了。”祝晴连连叹息,“多漂亮的一个孩子啊,瓷娃娃似的,可惜是自闭症。”
祝濛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能和名字有关系吧,‘祝愿’,和那个生病住院的住院,也太像了。”
他盯着被城市灯光照成深紫色的夜空,脑子止不住乱想。
江山是不是也是因为压不住“江山”这个名字,才总是生病呢?
可换别的字,又失了大气。
“那没办法,你姥姥姥爷起的,我管不了。”祝晴“唉”了一声,“算了,不说了,你现在和那姑娘住一块吧?好歹你比别人大十岁呢,好好照顾别人,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山累狠了,早上十点才爬起床。
她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被守在餐桌旁的祝濛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