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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猪(第2页)

我们拿着准考证去找考场,六个人被分在三个地方,而我的考场比较近,就在川镇的初中。我进学校后,一直沿着学校围墙往里走,那个学校是个长方形,走到尽头费了不少时间。走到我的考场时,所有人都围在那里,原来那间教室在前一晚被一个疯子点了一把火,没法用了,我们要被带去一个小学考试。二十个学生跟在老师后面,穿过街道往山上爬,正因为这个小学在山上,所以才没有被列入这次的考点设置范围,我们一共用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了那个小学。

这一整天我们都心虚不安,怕那个胖子来找我们。一直到晚上我们回到敬老院,胖子也没来找我们。

在回到敬老院之前,我们的确还经历了一些事情。

下午四点考完试,我在街道那里碰到了小东,小东学习好,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他提议我们去采摘园,他说来川镇不去采摘园里吃一趟就算白来了,川镇的光照和土壤以及潮湿的空气让这里的水果远近驰名。于是我们又经过了前一天的那座桥,从桥的一侧下到桥下,沿着河边走了大概十分钟的路程,到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果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果园,一个人只收一元钱,进去就能随便吃,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带走指定大小的一篮子水果和蔬菜。一路上我们也遇到了不少集镇的同学,只要是集镇的,我们就喊上同去。到果园时我们一行大概有二十多人,大家全部钻进果园里,一边走一边吃,喷了农药的树上标明了不能采摘,反之没有标注的树是能随意吃的。

苹果树、梨树、桃树的下面还夹杂着种了草莓和西红柿,最令人惊喜的是有一大片树莓,我穿梭在这树林子之间,心里感到美滋滋的。突然就看见了小东的姐姐小西。

小西曾经给我写过情书,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虽然我俩一个班,但我一直躲着她。小西长得干净,那种干净和我们都不一样,不像是我们这边长大的孩子,她有一种很正经的感觉,给人传递出一种“你敢对我动邪念,我就把你撕碎”的信息。我看到她篮子里的水果每个长相都好看,被擦得很干净,而我从树上摘下一颗桃子用袖子擦了两下就直接咬了一口。“真好吃啊!”我感叹道。她站在对面扑哧一笑,说:“怎么可以这么吃?”然后她从篮子里拿起一个桃子,从衣服兜里掏出手绢,擦了又擦,擦得桃子都快脱皮了,再递过来给我:“吃这个吧。”我接过桃子,咬了一口,然后她又让我把之前咬了一口的桃子给她。她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朝着河边扔去。我看着桃子呈现出来的抛物线,有点蒙。等我转过头来,她已经朝果园出口的方向走去了。

我跟在她后面,她的凉裤是浅色的,隐约看见她白色的**,她走起路来屁股往两边甩,边走边回过头来看我。她的脖子很长,回头都不用动身子,我感觉到一股热意从我的肚子下方喷涌而出。

直到我俩上了公路,她说:“我要回去了,你去哪里?”“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站着等他们。”

我看着她远去,她那天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

我从那座桥的另一侧下去,下到河滩那里,蹲在细沙上挖沙子。挖了十多分钟后,听到桥上有人喊我名字,我远远看见是我三姨的小儿子小发,我这才想起来,他也在这个镇里上初中。

他跑下来喊我哥,问我住在哪里?我看他长大了,也胖了。我俩沿着河滩往前走,他说他刚学会了游泳,要带我去教我游。我们往前走了几分钟,我抬头看见夕阳的光辉洒向地面,闪闪发亮,小溪流也交汇到一起往前奔去,越往前走水流越急。

我问他,是不是骗我学会了,要是没学会出了事我三姨和三姨夫肯定打死我。他嘿嘿笑,我就知道这小子从小满嘴谎言。我带着他返回到桥下,正好看到了暂住在敬老院里的他们五个,他们站在桥上喊我一起去吃炒面,我喊他们下来耍一会儿再走。

随后,我们几个在河滩边洗了个脚,下午的水温很舒服,还是活水,我们集镇是倚山而居,这里是沿河而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桥下的几个拱洞里来了人,仔细看有三个男的,他们正围着一个姑娘。仔细一听,那个姑娘在哭,我们几个起初也就只是往那边看看,随后好奇心重了,就往前走了走,这才看清几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男的正围着一个比他们大的姑娘动手动脚,姑娘在拼命反抗,但是无济于事。

我们几个喊:“嗨,嗨。”那边一男的回答:“看什么看,再看打死你。”川镇人说话尾音很长,不论说什么狠话,听上去都像开玩笑。我们这边继续喊,给他们喝倒彩。那三个男的从拱洞里跳下来,那个姑娘继续站在那里,因为拱洞有些高,姑娘不敢跳下去。

三个男的过来,说:“你们是来考试的吧,胆子不小啊。”随后拿出一盒烟,给我们几个每人发了一根,不抽烟的也给塞进了嘴里,然后分别都给点上,随后带头的说:“怎么着哥几个,单挑还是一起上。”

我们几个没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被吓着了,都不说话,那边带头的人派了其中一个人找帮手去了。我们也想走,带头的人说:“咱们先聊聊别着急走。”他们两人挡在前面,不让我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我站在那里环顾四周,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见小发不见了,往远处看过去,小发已经上了桥,在对我招手。

对方的另一个人说:“你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带头的人不说一句话,就这样僵持了十多分钟,在这十多分钟里,我们几个也都交换了意见,没有得出结论,最后小亮说:“要不就一起上,最后到底谁死还没定论。”

不多时,桥那边的方向轰隆隆过来十几辆摩托车,在桥上停下,十多人都从桥上下来径直往我们这边走来,把我们六个围住。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小个子平头,开口问:“你们哪里的?”我们说:“是集镇中学的,来考试。”他说:“来考试不好好考试,惹什么事。”

我们张大嘴惊讶,回应说:“我们没惹事。”他上来就给了我们其中一个一巴掌,还说:“让你们话多。”此时我们谁也不敢说话了,他从腰里拿出一把刀子,随手耍了几下,和之前三人中的那个带头人退了出去,细细碎碎地聊了几句,然后说:“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吧。”

就在我们几个被人翻兜的时候,桥上下来一人,往我们这个方向走来,围着我们的人看到这个情形后都开始窃窃私语。我看到那人后面跟着小发,他走到人群里面,是个很矮很黑的人。之前打人的小平头上前说:“小周,你咋过来了?”

小周过来拉了我一下,说:“这是我们村孩子,今天这事就算了。”小平头不买账,回道:“小周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周拉着小平头去了另一边,说了几句,小平头就喊了一句:“撤了。”人随之散了。那时候我还没来得及产生感恩的情绪,恐惧的心情依旧牢牢地环绕着我的内心,我看看其他五个人,他们也都面带惶恐地尴尬地笑着。

小周过来咧着嘴笑,进而说:“你们几个别再惹事,好好考试,考完赶紧回家。”

紧张的氛围散去后,我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我们村那个高我好几届的好学生小周。他站在我们面前,声音洪亮,气定神闲地说:“没什么事了,能摆平,我就先走了。”

我们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说不了,还有事。

他走了十多步,又走回来,拉我到一边叮嘱我回去千万别给人提这事。

吃完饭后,我就问小发这咋回事。

小发告诉我,那个要钱的小平头是这边混混里的大哥,手里出过人命,这几天小心一些,小平头可能不会找茬了,但是刚开始惹事那三个人有可能重新找到我们挑事儿。小发还告诉我,他们这些人习惯晚上躲在排水沟里面,趁人不注意时出来抢东西,因为川镇地势低降水量又多,排水沟挖得都很深。他说,他先去看看,要是安全了,就来喊我,这群人不好惹,随便就拿砖头拍人脑袋,一年内就拍了十多个中学生的脑袋。

那晚我们战战兢兢地回到敬老院,大家都一言不发,静静地躺着,收音机里面放着我们甘肃广播电台最著名的点歌节目,一封一封点歌信读到深夜。

小发还告诉我,小周已经复读了四年,是川镇高中著名的复读生了,一直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但他在川镇却成了响当当的人物,混得再厉害的人也都敬他几分,具体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个一二三。

但是在我们村,小周的故事却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他早早考上了省城著名的大学,在那里顺风顺水,是村里人每每谈及好孩子时的案例。

第二天,我们走路时不自然地往排水沟那里看,瞻前顾后地走,考完试就回了敬老院,不敢在马路上多逗留一刻。第三天下午,我们返回集镇时我依旧被安排在蓝色的车上,还是第三批次。

车在钻过隧道后正打算爬山时,眼前出现了几十只横在公路上的小猪仔,有几只猪在拱路边的黄土。这种黄土寸草不生,颜色都快和老师用的彩色粉笔一样了。一辆康明斯挂车侧翻在路边,两位男士站在那里抽着烟,来回踱步。

杨师傅停下车,走过去打听了一下,然后回到车上说:“我们需要改道从县城那条路回家了,这条路今天是通不了了。”

他掉头后,往录音机里塞进去一张磁带,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歌,但是节奏很快。车穿过县城的时候,我看到那里人潮涌动,路边全是横七竖八的小摊,那么多的陌生人,他们看上去和川镇的人极其相似。我父亲带我来过几次县城,但那感觉和我现在一个人来肯定是不一样的。两年后,我势必需要到这里考试,需要在这里上学,我看着车窗外的人,心里满是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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