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福渡镇派出所所长朱福民,跟梁中行一行人简单握手致意之后,就把站在民警后面的胡村村长许武松叫到前面,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许,把你掌握的情况跟梁队说说。”
许武松把手笼在棉袄的袖子里说,村里有个后生叫胡牌。
“这个名字好。他爹妈肯定喜欢打麻将!”郭金宝插嘴道。
梁中行白了他一眼,示意许武松继续往下说。
胡牌的父母在他上小学之前就外出打工,后来听说离了婚,各自组建了家庭,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胡牌由外婆朱氏养大,朱阿婆去世时,胡
牌刚刚初中毕业,因为父母早就音讯全无,他也只能独自靠务农和拾荒生活。村委会还给他申请了低保。这事儿说起来还挺麻烦,当时村领导干部还分成两派……
“说重点。”梁中行问他,“这个胡牌有什么问题?”
许武松又说,这个胡牌木讷得很,从不与人打交道,别人也都怕他,总是离他远远的,但不是因为他话少,是因为他喜欢养牲口,养牲口当然也是为了吃,但是宰杀的过程比较残忍。不管是鸡是猪,总是弄得满地是血,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场面极其血腥。有的时候,还把野猫野狗的尸首丢在公共垃圾桶里,吓得村里上学的孩子绕道而行。村委会已经开过会,打算近期就联系精神病院,把他强行收治。
“你怎么能断定他就是画上的那个人?”梁中行继续问。
许武松被问住了,嗫嚅着回答:“我也没说肯定就是他啊。我只是说像。”
“哪里像?”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股邪劲。那个蹲在那里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就跟随时都准备蹦起来咬人一样,简直一模一样。”老许干咳了两声。
“你是说,感觉像?”梁中行瞪着眼睛。
站在一边的朱福民拍拍他的背:“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也无妨。”
“嗯。”梁中行又问许武松,“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家。”许武松叮嘱道,“你们要逮他的话,千万要把他家后门给截住,他家后面就是山,他没事儿就喜欢上山捣鼓,也不知道搞什么。”
“我们不是要逮他,我们只是去摸摸情况。”梁中行解释。他推断这个胡牌可能有精神问题,尤其是暴力倾向明显,受到刺激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应激反应,没有人知道。就算是现场收押,也应该有精神病院派专职医生配合。倘若贸然接近,很有可能取证不成,反而场面难以收拾。
众人在许武松的引领下,绕过村庄外围,朝村尾走去。
“就在那里。”许武松站在隆起的土坡上,指着低处的一星灯光说。
梁中行和朱福民停了下来,后面的人也停了下来,一行人无声无息地看着灯光,像是唯恐它被风吹灭。有灯光,就证明有人,有人,这一趟就算没白来。问题是,那灯光所在的屋舍外有一圈围墙,大门紧闭,看样子
是从里面给销上了门闩。
是直接喊门,还是暗中侦查?所有人都看着梁中行。
梁中行低声叫道:“小宋。”
宋简心领神会,钻出人群。
“把家伙带上。”梁中行从腰间解下那把64式手枪,“务必小心,万不得已才能用。”
宋简点点头,却没接枪,而是脱下了棉大衣,退到身后晒谷用的水泥场基上,悄无声息地打了一套拳,又做了几十个俯卧撑。众人知道他是在热身,个个噤声屏息,耐心等他回来。
约莫一根烟的工夫,他额头上冒着热气,把枪稳稳别在腰间,又把鞋带紧了紧,说道:“我去了。”
“只是侦查,没问题的话就先退出来,有问题也不许擅自行动,大伙儿商量了再做决定。”
“知道。”宋简后退几步,短程助跑后,右脚在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跃上墙头,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惹得墙外的人暗自叫好。
朱福民凑到梁中行耳边说:“你这个手下,很能干啊。听口音不像芝县人。”
“嗯,北京人。”
“北京?那怎么跑到咱们这个山洼洼里的小县城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
梁中行没回答他,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也想不通一个长在大城市的著名公安大学毕业生怎么会就看中了芝县。他也问过宋简,却被一笔带过搪塞过去。看得出来,这小子并不想谈论自己的过去。
越往后,山间刺骨的寒风就变得越难挨。十几个警察都挤在了一起,等着宋简从墙上跳出来,只有梁中行,依靠一种职业本能,死死盯着两页闭合的木门。
那门果然以一种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