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笙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这才知道,原来醉了的感觉这么难受。她伏在桌子上,口齿不清地捶打桌面:“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不想说的。”星的脸上浮出讥讽的表情,“我想一走了之,可是你的前夫变了主意,就在你临阵脱逃之后,你前夫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再见你一次。”
“他想干什么?”卢笙迷蒙地抬起头,眼角泪水滚滚。
“他并没有说想干什么,只是说你在机场的出现让他心有余悸,他觉得活着的你是一颗定时炸弹,是一个致命威胁。”
卢笙立刻懂了:“他让你来杀我?”
“我不会杀你。我只是给出一个建议,与其在丑陋的世界里孤独地活着,倒不如有尊严地死去。”星冷酷地笑起来,“我甚至可以帮你想出一个好办法,让你可以走得很安宁。”
“什么建议?”
“喝光瓶子里的酒,关上门窗,打开液化气灶。好好睡一觉,等到你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
她使劲地抬起头来,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病人祈求最后一点生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生死吗?”
“当然不。”星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谎。”卢笙笑起来。
“我没有说谎。我保证,我已经对你做到了最大的仁慈。”
“你说谎。”卢笙指着他的脸说,“你根本就不想让我死,你明明很伤心。”
“我怎么可能为你伤心?”
“你明明在流泪,还说不伤心?”
星不明所以地抹了一把脸,果然触手一片潮湿,抬头看看天花板,发现高处并没有水滴落到他脸上,这些莫名的**似乎确实是从他的眼中分泌出来的,可是他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他中了邪一般看着卢笙,仿佛是这个癫狂的女人给他下了蛊。卢笙向他走过来,张开双臂,似乎想将他揽入怀中。
“滚。”星狠狠推了她一把,“去死。”
“你说谎,你们都在说谎。”卢笙的脑袋撞在墙上,天旋地转地叫嚷着,为了结束这个混乱不堪真假难辨的场景,她饮鸩止渴般地端起桌上半瓶红酒往喉咙里灌去,琥珀色的**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像她体内喷涌出来的鲜血。等到酒瓶空了,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星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世界在翻涌,扭曲。在这一瞬间,卢笙做出了最终的抉择,她冲向厨房,伏倒在灶台上,在天旋地转中扭开液化气灶的开关,听到气体嗞嗞喷出来的声音。窗户本来就是关着的,现在她只要躺倒就好了。
不会有痛苦,一切到此为止,她想。
她躺在了地上,让冰冷的地砖熨帖滚烫的身体,所有的意识都像海滩上的浮沫,大片大片溃逃,大片大片消散。她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在黑暗的无底洞中下坠,颠倒翻转,头晕目眩。
也许,落到底就好了。
她放任着自己急速下坠,直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像电子游戏画面忽然收缩成一个白点,一个机械的声音说道:gameover。白点拉长成一条细线,终于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中。
下坠终于停止。她的头无与伦比地沉重,空前绝后地疼。窗帘翻飞,发出“噗噗”的声响,像嗜血的夜行鬼魅在衣袂飘动中退去。她仿佛被吸光了血,就那样虚弱地飘浮在虚空之中,直到一缕光线射穿了意识,余光瞥到窗外被海水浸泡发白的天色,孩子的嬉闹从窗子外面传过来,思春的猫,互吠的犬……所有的声响在她的耳膜上引发沉重回声,像重锤敲击她的脑壳,像鸿蒙初开。
我到底死了没有?她无比彷徨。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也未免太无趣了些。
也许死亡,不过就是通往另一个平行空间的通道?
她横躺在卧室的**,微微抬起上半身,看到客厅里维持着昨晚的原状,记不起自己是怎么爬到**来的。支棱着东摇西晃的脑袋起了床,在家中巡视了一圈,最后想起被自己打开的液化气灶,却蓦然发现灶具的按钮指向off键,空气中一点瓦斯的气味都没有。
一开始她还笃信星来过,他说了一些话,不知是真是假。可渐渐地,她又不太记得他说了些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梦做到一半醒过来,上一秒还在脑子里的画面,下一秒就凭空消失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重新躺回到**,用毯子盖住了自己。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是星么?
她起身,穿上拖鞋,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长相平平,满脸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