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还住在那里吗?这些年来,他是怎么过的?
宋简掉转车龙头,朝那个路口骑去。
那排平房还在,只是更旧更破,正面墙壁上写着红通通的“拆”字,灰色瓦楞上的草更长,背阴的山墙脚长了一层厚厚的黑绿苔藓。门口的水
池塌了一半,但是水龙头并没有生锈,出水口挂着一滴清水,地上还有片湿土,证明不久前还有人汲水。
多年前造访过的那户人家挂了锁,分格的玻璃窗却还很明亮。证明此间有人居住。
再不走,野生鲫鱼就给人买光了。宋简朝里面观察了一下,嘲笑起自己的多事。
回到路口,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放缓了脚步,时断时续地端详他的脸。宋简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也多看了她几眼,蓦然发现,她正是庄生的母亲郭素月。十几年过去,她的苍老肉眼可见,头发少了许多,也白了许多,皱纹纵横在眼角眉梢,看起来有些凄苦。
“你好,宋警官。”郭素月拎着菜篮子跟他打招呼。
“您好,郭阿姨。”宋简笑着说,“您还记得我呢!”
“印象深刻。”
“您儿子怎么样?”
“挺好的。”
“他后来上了哪所大学?”
“没考上。”郭素月面露愧色,“我没有照顾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疏导,你知道,那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这么久了,还没缓过神来?”
“难。”郭素月摇着头。
“那他现在人呢?”
“不……不在家。”
宋简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是不在家,还是不在芝县?”
郭素月“嗯”了一声。
“是在外地吗?”宋简以为她没听清楚,又明确地表达了疑问。
“嗯,在的。”
“在外地?”
“嗯。”
宋简的眉头紧蹙起来:“具体去哪儿了?”
“我不清楚啊。”郭素月换了一只手提菜篮。
“您放心他在外面这么漂着啊。”宋简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严肃,展颜笑道。
“不放心也没办法,他总想起那件事,每晚做噩梦。我能做什么呢?总不能把他捆起来拴在家里。我以前就是对他太严格,才会逼着他偷偷出去玩游戏。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宋简发现,郭素月只要不提起她儿子的下落,语言表达就会很流利。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拎着的菜篮子里。
“您今天买了不少菜啊,又是鸡又是鱼的,这一天吃得完?”
“囤着慢慢吃呗。”郭素月笑着回应,“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了,少跑一趟是一趟。”
“好的,我也得去买菜了。”他跨上了自行车,右腿搭在脚踏板上。
“宋警官,”郭素月叫住了他,“您是专门来找我儿子的吗?”
宋简想了想:“算是吧。”
“有事吗?”
“有点事需要向他求证一下,不过不算太重要,您放心。”
宋简骑着车走了,骑到对面的一间卤食店,把车锁在一旁又快速折回,很快就看见了前面仓促疾走的郭素月,却没有瞧出她有腿脚不便的毛病。她家离北门菜市场很近,来回如此便利,又是新鲜菜蔬上市的季节,她真的需要一次性囤那么多的食材吗?另外,她篮子里的那些排骨肉糜,相对于一个半百老妇显得油腻了些,和她清瘦的外形不符——宋简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四十岁之后,她基本上就是个素食主义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