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卧室的门开了,赵田田走出来,去厨房给茶杯蓄水,见到两个男人在餐桌旁干瞪眼,忍不住说了一句:“1984。”
师兄猛拍大腿:“对对对,怪不得想不起来,原来是书里看到的。”
宋简莫名其妙,只能催促妻子解释。赵田田笑着说:“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是因为听你们提起一个女人,才多听了两句。”她走回书房,把书架上的那本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的小说《1984》拿了出来,翻到倒数第二章给宋简看,将前面的情节略作解释后说,独裁者的走狗正是把一个密封的铁丝笼装在主人公温斯顿的头上,然后放入他最害怕的老鼠,才导致了他的崩溃。
“在书里面,这个笼子是用来刑讯逼供的。”师兄在旁补充。
宋简合上书,陷入了沉思。有种模糊的想法就像夜空中的微弱星光,正眼捕捉不到,目光旁落时偏又闪了两下,令人抓狂。
“那个庄生,现在怎么样了?”师兄问。
“不太好。”宋简想起上次在黑网吧见到他的情景。网管后来证实他近三年确实每天都在网吧打游戏,几近废寝忘食。
“按理说,这么久了,也应该走出来了吧。”师兄说。
“没办法,那件事对他影响太深了。”宋简将杯底的酒倒进嘴里,“简直是毁灭性的。”
“自甘堕落往往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而是基于一种……”师兄一时
半会儿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敲着头自责,“瞧我这木鱼脑袋。”
赵田田说道:“逃避。”
此言一出,宋简和师兄立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确实,沉溺于游戏而不想自拔,应该都是因为对某种现实的逃避吧。
“你最好再跟他接触接触。”师兄建议,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妈的,咱俩可真贱,好不容易见个面,却还要谈工作。来啊,喝酒喝酒。”
宋简已经不胜酒力,摆手说:“师兄,再喝就得晕菜了,还想跟你彻夜长谈呢。”
“跟你老婆上床谈去,老子要走了。”师兄晕晕乎乎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宋简去拽他,被他一把推开,“老子来的路上就瞅到附近有家快捷宾馆,你出门买菜的时候我就在手机上订好房间了。”
“那我去陪你。”
“我订的是单人房,1。2米的床,你不嫌挤,我还觉得硌硬。”
“那我们明天再聊,找个馆子,叫我单位几个兄弟好好陪你喝。”
“算啦,我就是来看看,大伙儿都健健康康的,没缺胳膊少腿,我就安心了。”师兄咧嘴笑道,见宋简还想坚持,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明天早上的车票我来前就订好了。谁叫咱天生贱命,一天不上班就发痒,你可千万别留我,我就想赶紧回单位去打杂,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是……”
“可是啥呀。”师兄把宋简往后推,“别送,送了我还得再把你给送回来,有事儿打我电话。”
宋简无奈答应,看着他的背影在楼道尽头的楼梯口消失,又从楼下低矮的树丛间穿过,不禁一声长叹。赵田田和他并排目送,侧过脸问:“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连环杀人案,是最近发生的?”
“很多年了,那时候我才刚参加工作。”宋简搂住她的肩膀。
“那些学生真的太可怜了。”赵田田微微颤抖着说,“那个凶手,竟然一个都不放过吗?”
受到这句话的启发,刚才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似乎清晰了一点,仿佛有片星光,在大雾弥漫的荒野上呼之欲出。
宋简在冷风中不由得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