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老魏眼中交替闪烁着凶残和胆怯的光。
“有没有问题,取决于计划的周全和实施的缜密,只要两点同时具备,就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能不能……举个例子?”老魏嗓子发干,他有点讨厌起自己的懦弱,他知道自己应该干脆一些,镇静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婆婆妈妈,可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
“有一句老话,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游泳而发生不测。”星遥望远方,缓缓说道。此刻天光并不比一开始更亮,巨大的乌云正在北方凝聚,像CT光片上一片丑陋可疑的不规则阴影,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他用手指压了压额头,继续说道,“很多年前,在美国发生过一次事故,一名男性因为服用了一种可待因酮的药物,接着下海潜泳,结果在海中药性发作,昏昏欲睡,最终命丧海中。”
“你是说给他下毒?”老魏想起了武侠小说上经常看到的那一类下毒高手,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暗下毒手,且神鬼不知。
“那都是无稽之谈,现实中没那么玄乎。不过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其实世间万物都是毒物,因为一切物质都具有毒性。”
“是吗?”老魏闻所未闻,难以置信。
“这是中世纪苏黎世的一位药剂师说的,他叫帕拉塞尔苏斯,他说毒物之所以毒,只因剂量足。任何物质剂量够大就具备毒性,就算是人人都
需要的氧气,假使在空气中的比重超过了70%,就会引起氧气中毒。”
“啊!”老魏对星的敬畏已经无以复加了。
“可待因酮并不是毒,是镇静剂。很多药品都含有这种成分,只要服用过量,就能产生身体无法克服的嗜睡性。”星见老魏听不明白,尽量解释得通俗些,“就是不受控制地想睡觉。”
“我明白了。”老魏使劲点头。
“还有一种办法,虽然要不了他的命,却可以令他痛苦终生,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办法?”
“董老板家是开农药化肥店的,就一定有一种名叫Vacor的药物,也就是灭鼠优。这种药物的优点是外观很像玉米面,如果能混在玉米粉制成的食物中,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种药物吃了会怎样?”
“可以引发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而且无药可治,会跟随他一辈子。糖尿病本身不算太可怕,但引起的并发症却很麻烦,比如说肢体坏死、失明和肾衰竭。”
老魏想起自己的父亲被董老板打断两根肋骨,从此身体亏虚稍有头疼脑热就要卧床不起,立刻就觉得这种办法再合适不过。
可是星又说,这两种办法只是他临时想出来的,算不上深谋远虑,如果假以时日,他必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这就需要对董老板做更细致入微的研究,最好是他一些隐秘的癖好和习惯。
“他的命运现在取决于你的选择,你可以掌控他的生老病死。”星盯着老魏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给挖出来。
老魏搓着手迟迟不说话,仿佛董老板真的就是他手心里的一只蚂蚁,可他知道,就算董老板再十恶不赦,也毕竟不是一只蚂蚁。
“毁掉一个人,并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你甚至可以仁慈一点,给他一点自主选择的机会,这样他的死就变成了他自己的责任。”星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小说叫《刀锋》?”
“是武侠小说吗?”老魏抬头问道。他看过很多武侠小说,却偏偏没有听说过这一本。星说,是一本外国小说,里面有个富家小姐,就因为在
自己桌子上放了一瓶上好的红酒,就轻松毁掉了一个在混乱堕落中想要重新振作的女人。因为她知道那女人曾经嗜酒如命。那女人受不了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受不了桌子上那瓶红酒的**,最终回到了糜烂的生活中去,最后被人杀死在某个混乱的港口上。
“你也可以给董老板一个选择的机会。”星说。
“真的可以这样吗?”
“事在人为。”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亮了一些,朝阳在东方终于撕开了一道流淌着金色血液的伤口。
该回去了。为了掩人耳目,老魏在前面领路,牵着星伸给他的拐杖。表面上是他领着星,实际上他感觉是星在拽着他。这样的步伐有些吃力,仿佛是星有意想把他带进沟里。
“你能不能别闹了?”老魏回过头,气喘吁吁地说道。
“老魏,我……”星摇晃着身体,脸白得吓人,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老魏无暇多想,一把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