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开,就在电话里说吧。”电话那头那个声音很冷淡。
可是当宋简提出是为了她上次让他帮忙寻找的那个男人时,她立刻就答应和他在中午的步行街鸢尾书店见一面。
“星就是在这里上班的。”在二楼的咖啡室,宋简跟卢笙打完招呼就听她这样说道。
“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我有时候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出现过。”卢笙简要叙述了自己和星结识的过程,省掉了一些她以为无关紧要的枝枝蔓蔓。星消失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她记得那张脸上有残忍的笑,也有悲伤的泪,这两种矛盾的表情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她记得她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等死,翌日却又头痛欲裂地醒在卧室的**;
星说的那些话,只有一部分还残存在她错乱的记忆里,现在想起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喝了太多的酒,多到令她精神分裂,患上了难以启齿的臆想症。
“你的意思是,为了不让你自寻短见,他想办法要帮你抢回女儿,而且差点就成功了?”宋简问道。
“是这样的。”卢笙缓缓地点了点头。
宋简深吸一口气道:“卢小姐,现在我把我掌握的一些情况跟你说一下,不知道你会有怎样的判断。”这些情况是,宋长乐家中住过一个名叫安晴的女人,和那位星先生之间有某种隐秘的联系;宋长乐绑架了卢笙的女儿小枝,星先生在卢笙寻死时凭空出现,挽救了她的生命还帮助她抢回女儿。
卢笙的脸色苍白。她当然还记得有天晚上她跟踪了星,在阒寂无人的春籁巷口,星和一个撑着伞的女人见面,走到巷子深处才抱在一起热吻,的确是有所避讳的样子。
“我听说,您的前夫是著名的心脏病学专家?”宋简又问。
卢笙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那位星先生心脏有问题?”
说到“心脏”,卢笙立刻就联想到了倪晟,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明白:“你是说——”
“目前什么也不能断定,除非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宋简看出了她的有所保留。
卢笙不喜欢把婚姻中那些不堪的事说给外人听,可是眼下,整个谜团的错综复杂超出了她的想象,让她知道,事情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可是该从何说起呢?那个羞耻的梦吗?
“有件事,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她终于说道。
宋简对于自己听到的,也将信将疑,因为卢笙的描述太过感性,所谓的一边微笑一边流泪,仿佛是他以前看过的二次元漫画里才有的桥段,而且如果那位星先生真的想置她于死地,也怎么会不声不响地跑回来救她?不过,即使卢笙的叙述只有一小部分的真实,也足以证明那位星先生的复杂和危险,而且,在这背后,卢笙的前夫倪晟医生也一定扮演了某种推波
助澜的角色。
有个轮廓在宋简脑中拼凑出来,只是缺少证据和细节。当卢笙再三追问时,他也只能三缄其口,推说不知。
他只能保证,等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一定会把真相全部告诉她。
卢笙离开后,宋简又去向鸢尾书店的员工了解情况,但是收获有限,书店经理说那位星先生来申请工作时说身份证丢失正在补办,提供的证件是仙踪海洋大学的学生证,申请的是短期工,底薪没有要求,只是按推销出去的图书抽取提成,另外就是将书店中拆封后的样品书带回去阅读。三天试用期结束后,宋简的业绩竟然超出了其他员工,书店就跟他签订了一份短期劳工协议。
宋简甚至没要求看那位短期员工的证件复印件,因为他知道学生证最易作假,照片和印章都不难伪造。他也没打算去倪晟曾经工作过的华辰医院调查,因为缺少权限,医院也不可能透露倪晟之前治疗过的病人隐私。眼下最切实可行的办法,大概还是守株待兔,以监视坐月子中的安晴为突破口。
安晴诞下一名男婴之后在医院最好的病房养护了一段时间,又带着孩子回到了大摩岛。在此期间,她和柏家显然陷入了一场僵持的谈判,最后以柏良人的胜利而告终。柏家得到了孩子的抚养权,而她获得无条件探看孩子的权利,以及成为“新概念”装修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并获得了柏氏企业的一小股股份,和柏良人因为拿下抚养权而心情大悦赠送给她的一辆越野车。
宋简在安晴的车子上安装了一个小型GPS跟踪器,就跟普通SIM卡一般大小。这是师兄教给他的办法。宋简在县城中很少接触到这种高科技产品,真正使用后才由衷感慨其神奇和便利。
侯佳成借给了他一辆尼桑,免去他挤公交地铁的奔波。宋简知道调查已经令自己欠下很多人情债,只能寄希望于以后再还,最令他愧疚的是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妻子了,他本来已经打算放下一切和她重新开始后半生,却不想还是被前半生那些谜题牵绊住了脚步。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安晴在恢复自由后立刻行动,等到他找到那个躲起来的“星”,就联系当地警方实施抓捕。
这一天终于来了,在一个深夜,GPS跟踪器的终端显示安晴的车驶离了大摩岛。
他开车一路跟到清溪镇,在镇上的招待所门口看见了她的车。安晴正在路旁一家理发店里面和女店主说着什么,女店主站在门口,手指向对面的康弘盲人按摩院。
安晴进了招待所,一直到晚上才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她进了按摩院。这一切,自然逃不过躲在车子里的宋简的眼睛。
下半夜,他看到按摩院出来的人上了安晴的车,却是大感意外,这个人和之前卢笙、米南描述的模样实在是大相径庭,不仅没有所谓“灰云一样蓬松的乱发”,就连眼睛也仿佛是有些问题。他拄着拐杖,在安晴的扶助下上了车,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
尽管疑窦丛生,宋简还是跟上了她的车。答案就在安晴身上。这一点他至今仍未动摇。
来到芝县境内,宋简看到了两旁隆起的青山,不由得大感意外。他拿不准芝县是安晴途经的一处驿站,还是她的目的地。他希望是后者。因为这样就等于嫌疑人自动进入了包围圈,宋简有把握在自己的大本营掌控一切。
安晴的车果真下了高速公路的匝道,顺着省道驶向芝县城区。宋简看到了离自己家不远的芝县宾馆,喜忧参半。妻子上班的学校就在宾馆附近,而且马上就要到上午放学的时间,妻子多半会从这条街上经过。可是现在正是至关重要的关键时刻,他不仅不能见妻子,还要隔绝一切熟悉的面孔。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诗似乎能表达出宋简此刻的心境,一路的探寻跟踪,想不到竟然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宋简看着安晴扶着那人走进了宾馆。此时他面临着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监视等待,另一种是去局里汇报情况,申请支持。他斟酌了一会儿,在局势尚未明朗的情况下,选择了第一种。但是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住在附近的一位同事,跟他换了车。不管怎么样,仙踪市的车牌在这个内陆小城还是太显眼了,难免会引起安晴注意。
他嘱咐那位同事,暂时先不要把他回来的消息说出去。
把车停在芝县宾馆对面的路边的停车位上,他正式进入了蹲守状态,车窗只留一条缝,以免让路过的熟人认出来。在下班的车流高峰时段,他看到妻子背着包从前方不远处经过,她瘦了。
快点结束吧。宋简是个唯物主义者,此刻却不由得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