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证人高文祥说,鲍一丁在交谈时说过自己罹患晚期肝癌。这一点,就连他的妻子童桐也是在看到他被害后的遗物时才得知。
这件案子虽然是在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但是惊慌失措的证人太多,众说纷纭导致真伪难辨,有用的线索太少。现在这条线索是福渡镇胡村村长许武松提供的,他在看过凶手全身肖像之后,立刻告诉当地派出所所长朱福民,这个人很像他们村的一个村民。
“胡村那地方我知道,就在狐婆岭的半山腰里,鸟不拉屎,关键是在县城南面,狗街在县城北面,如果那个人真是凶手,那他横跨南北将近一百公里的路程实施犯罪,还能全身而退,只能证明他蓄谋已久,如果不
是和受害人之间早有仇隙,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可是据受害者妻子说,受害人平日生活简单,交际圈子狭小,除了喝酒几乎就没其他爱好,怎么会得罪城南山村里的一个村民呢?”梁中行说。
“是不是在一起喝过酒?”后排一个年轻干警问,“有的人肚量小,酒桌上失了面子,怀恨在心也是可能的。”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问了朱福民所长,他也问了那位村长,可是村长说那个村民从来不喝酒,也很少跟人打交道。”宋简说。
“被害人是森林防火办公室的,会不会是在工作中发生了矛盾?”
“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听鲍一丁的同事说,他属于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工作中要是真遇到点事,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从来不跟人翻脸。而且那个村民也没承包林地。”宋简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根本就不认识?”后排有一个青年干警问。
“可以这么说。”宋简苦笑,随即又说,“但是那个村长既然那么说,应该也有他的道理。要不,咱们打个电话请示一下邱队?”
一提起大队长邱长林,梁中行立刻就冷静下来,摆摆手说:“老邱现在焦头烂额,我们还是别给他添乱了。他一个小县城的刑警大队队长,被省厅喊去约谈,你说他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事?”
“邱队被省厅约谈,是因为啥事?”
梁中行转过头去,想看看谁这么后知后觉,发现是刚分配来的郭金宝,脸色才缓和下来:“小宋,你来回答。”
天已经全黑了,雨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来回扫**。没有路灯,全靠两盏车灯照亮前方曲折起伏的山路,稍一疏忽,车就有可能滚向路边山坳。宋简的车开得很慢,说得也很仔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打发无聊的时间。这小半年里,仙踪市陆续发生了好几起学生失踪案。案子一直破不了,失踪学生的家长先是跑到县政府闹,又跑到市里闹,终于惊动了省政府。省政府责成省厅把县刑警大队队长邱长林叫去,就是为了了解情况并施加压力。
“是离家出走吧?”郭金宝说,“现在学生压力大,跟家里人吵几句就往外跑的事儿多着呢。我以前就这么干过。”
“你能跑几天?饿你一顿你不得乖乖跑回来。”梁中行从后视镜里瞪
了他一眼又说,“现在芝县可不比以前,我刚上班那会儿,县城里没几个像样点的学校,小孩一个个通情达理的,谁敢跟家长半句废话?现在呢,学校建设得挺好,学生倒不成样子了,你看那一个个抽烟喝酒的,跟父母说不到两句就要翻脸。”
“这事儿不能怪学校,现在留守学生多。”宋简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让一丝冷风吹在脸上,“父母管一个小孩都管不好,学校管那么多学生就能管好了?”
“梁头,依您看,这几个学生的失踪是孤立事件吗,还是之间存在着联系?”郭金宝小心翼翼地问。
“这问题问得还有点水平,但是,不好说。”梁中行沉着脸回答。
车在夜幕中绕过了山路,离山腰上那片村庄已经不远。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脚密集,铿锵有声,反弹有力,原来已经转成冰雹。车里暖气形同虚设,好在五个大男人阳气充足,倒也不显得冷,就是路面过于颠簸,人绷紧了腰身,放屁都不敢发力,生怕给车增添一丝负担。
低垂的山影像巨掌遮眼,能见度极低。宋简只差把脸凑在玻璃上,才能勉强看清路况。他使劲辨析着方向,忽然看到右前方好像有道光闪了闪,凝目望去,果然又闪了闪,一长一短,正是他和朱福民约好的信号,喜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