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静謐悠长,仿佛与外界的喧囂隔绝。
自那日从大哥张守正家中归来,目睹了子侄辈武道起步的艰难,张守仁心中那份对力量的渴望与对前路的紧迫感,变得愈发清晰而沉重。他常常独自站在院中,望著远山如黛,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家族的希望,不仅在於对下一代的悉心培养,更在於他自身能否在这条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攀得更高,成为那根能真正定住家族风波、庇护亲族安寧的“定海神针”。
这份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却也化为了推动他前行的无尽动力。
归家不过十日,在那种紧迫感的驱使下,张守仁心无旁騖,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他不再满足於按部就班的积累,而是开始更深入地揣摩《五行蕴灵功》中五行桩功的精义,结合自身对药材、气血运行的理解,尝试更高效地运作体內那股日益壮大的气血。
淬血散被他毫不吝惜地使用,辅以自身对桩功的独特感悟,终於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於中院中站桩时,感到体內气血轰然奔腾,如江河决堤,衝破了那道困扰许久的关隘,稳稳踏入了气血九层的境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到远处树叶飘落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夜露在瓣上凝聚的颤动。这种超凡的体验让他既惊又喜,却也更加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之重。
突破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因为他深知,从气血九层到后天一层,是一个质的飞跃,是凡人武夫向真正武者蜕变的开始,绝非短时间可以一蹴而就。
这需要更深厚的基础,更精纯的气血,以及对“內息”的初步掌控。这条路,註定漫长而艰辛。
境界稳固之后,张守仁的生活节奏並未放缓,反而变得更加充实且有规划。他决定將一部分精力,投入到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他的妻子,陈雅君。
在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暉將云层染成绚烂的锦缎,两人於中院凉亭中对坐饮茶。
石桌上摆放著陈雅君亲手製作的茶点,茶香裊裊,与院中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寧静祥和的氛围。
张守仁看著妻子嫻静温婉的侧脸,终是下定了决心。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寧静。
“雅君,有件事,我想与你坦白。”他的神色郑重,目光中带著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坚定。
陈雅君抬眸,眼中带著些许疑惑,柔声问:“守仁,何事如此严肃?”
“我……一直在练武。”张守仁坦言,目光清澈,“並非只是强身健体的普通拳脚,而是真正的,可以锤链气血、追求先天的武道。並且,我已於前些时日,突破至气血九层。”
“气血九层?”陈雅君对武道境界虽不甚了解,但也知这绝非易事,眼中顿时流露出惊诧与担忧,“你……你何时开始的?会不会有危险?我听说练武之人,容易受伤……”
见她第一反应是关切自己的安危,张守仁心中暖流淌过,他握住妻子的手,温言解释:“莫要担心,我修炼的功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並无太大风险。起始之事,是父亲临终前的安排,他留下了一些修炼法门,让我好生研习。”
他略一停顿,选择了隱瞒血脉珠和完整《五行蕴灵功》的存在,只將其归功於父亲的遗泽:“父亲生前虽未明言,但似乎早有准备,留下了一些基础的修炼法门和资源。我机缘巧合下得以入门,容我日后慢慢与你细说。我今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也能开始练武。”
“我?”陈雅君闻言,下意识地摇头,婉拒道:“我一介女流,舞文弄墨尚可,这打打杀杀的武道,哪里是我能沾染的?再说,家中事务也需人打理……”
张守仁早料到妻子会拒绝,他耐心劝说道:“雅君,我让你练武,並非要你去与人爭斗。武道之初,在於强健体魄,充盈气血。你可知道,武者隨著境界提升,寿元亦会有所增长。我盼的,是你能有健康的身体,是希望我们……能相伴得更久一些。这山中清寂,若无一副好身板,如何能抵御寒暑湿气?至於家中事务,如今药材种植已步入正轨,无需你时时操劳,每日抽出个把时辰便可。”
他接著道:“而且,你修炼所需资源,我皆已备齐,绝无后顾之忧。有我亲自在一旁指导,定不会让你受伤。”
然而,陈雅君自幼接受的便是传统闺秀教育,认为女子当以贞静为主,对舞枪弄棒之事本能地排斥。任凭张守仁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只是低头不语,或用其他话题岔开。
张守仁却不气馁,深知此事急不得。此后数日,他不再直接劝说,而是换了方式。他在院中练拳时,身形舒展,拳势时而沉稳如山,时而灵动似水,有意无意地將五行拳中养身健体、姿態优美的部分展现出来。
有时,他会带著妻子在山间漫步,呼吸著富含草木清香的空气,向她讲述气血运行与自然呼吸的微妙联繫,潜移默化地改变著她对“武”的刻板印象。
他还“软磨硬泡”,今日带回来一株罕见的兰,说是练武后眼神好了在山崖边发现的;明日又“无意”间提起,某位文人雅士的夫人因习练养生拳法,年至甲仍精神矍鑠,挥毫泼墨不输少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或许是感受到了丈夫那份深切的关怀与期待,或许是被那山间漫步的愜意与练拳时展现的力与美所触动,陈雅君的態度终於软化了。
她看著丈夫为了说服自己而费尽心思,心中既好笑又感动,终於在一个清晨,微红著脸,细若蚊蚋地对张守仁说:“那……我便试试吧。只是我笨拙,你可不许笑话我。”
张守仁大喜过望,当即保证:“绝不笑话!我家雅君聪慧过人,定能很快上手。”
就在陈雅君答应习武的当晚,张守仁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饭毕,他神色严肃地对妻子说:“雅君,既然你已决定习武,有件事我必须郑重提醒你。”
陈雅君见他如此严肃,也不由得正襟危坐:“何事?”
“关於我习武之事,以及你现在开始习武之事,切莫告知任何人,包括娘家人和邻里亲友。”
张守仁压低声音,“父亲临终前特意叮嘱,武道一途,凶险难测,显露人前易招祸端。我们只需默默修炼,强身健体即可,不必让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