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是一家人守岁的时光。
炭盆里的火燃得旺旺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孩子们会收到父母用红纸仔细包著的压岁钱,虽不多,却代表著驱邪避祸、平安顺遂的最美好祝福。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空茫的思念与难以言喻的感伤。
今年,这张团圆桌上,少了他一人。远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张道临轻轻嘆了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模糊了窗外的雪景。
“也不知道,十多天前託付给振威鏢局的那封家信和那几样精心挑选的礼物,父母家人收到了没有?”他心中默念。
“咚咚咚——”
正当他沉浸在浓浓的思乡情绪中难以自拔时,外屋院门处传来了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
张道临驀然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悵惘与感伤,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他起身,快步穿过小院,“吱呀”一声,打开了大门。
门外风雪中立著两人,正是他在苍澜宗关係最为亲近的同门——林天宇和杨秀莲。
两人都穿著厚实的宗门冬服,肩上、发梢还落著未曾拂去的雪,脸上带著如约而至的盈盈笑意。
“张师弟,除夕安康!我们没来晚吧?”林天宇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说好今晚在你这儿聚首,共度除夕,我们可是踩著点来的!”
他笑著扬了扬手中提著的硕大食盒和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酒罈,又指了指杨秀莲提著的另一个包裹,说道:“看,按约定,酒菜点心,我们都备齐了!”
杨秀莲站在他身侧,温婉一笑,语气轻柔:“张师兄,除夕守岁,岂能独坐?我们如约而至,你可不能嫌我们吵闹。”她呵出一口白气,轻轻跺了跺脚上的雪,“这雪可真大,快让我们进去暖暖。”
看到好友熟悉的面容,听著他们如常的玩笑话语,张道临心中那股因思乡而起的孤寂感顿时被一股踏实而温暖的暖流衝散。
他连忙侧身,將两人让进院內,语气带著老友重逢般的自然与欢迎:“正要恭候二位!快请进,炭火早已备好,就等你们来了。这风雪之夜,有知己同门相伴守岁,方不负此良辰。”
他將两人引至一楼的客厅。
客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个书架,角落里一个黄铜炭盆正烧得旺,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舒適的融融暖意,將屋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请二人在桌旁坐下后,张道临道:“两位稍坐,雪天寒重,我去煮壶热茶,驱驱寒气。”
说著,他转身去了隔壁厢房的小厨房。取出一个素雅的陶製茶罐,里面是他在郡城购买的“云雾飘雪”茶。
他小心地用竹镊捻出一撮,但见茶叶条索紧细,银毫隱现,放入温洗过的陶壶中,注入刚刚在小炉上滚沸的山泉水。
片刻后,一股清幽冷冽、仿佛带著远山云雾气息的茶香便瀰漫开来,沁人心脾,连带著屋內的暖意也似乎多了几分雅致。
当三杯清澈碧绿、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上下沉浮的“云雾飘雪”端上来时,林天宇深吸一口茶香,不禁赞道:“好茶!香气清郁,形如瑞雪,张师弟你这日子过得倒是雅致!”
杨秀莲也轻轻啜了一口,点头附和:“入口微涩,回甘悠长,確是消寒解腻的佳品。”
三人捧著温热的茶杯,氤氳的茶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也拉近了心的距离。
喝著清香的热茶,围著温暖的炭盆,窗外是静謐飘落的白雪,话题也如这茶香般,渐渐氤氳开来。
“说起来,这次桃源村的任务確实让我收穫不少。”张道临轻啜一口清茶。
“表面上是村民失踪案,谁知背后竟是东瀛武士在作祟。”
林天宇原本懒洋洋靠著椅背,一听“东瀛武士”四字,顿时直起身来,眼中闪著好奇:“东瀛武士?他们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偏僻的桃源村来?”
“这正是蹊蹺之处。”张道临神色凝重,“他们行事诡秘,擅长隱匿之术。若不是我大雪天出去探查,恐怕至今还无人察觉。这些人的功法路数与我们大相逕庭,出手狠辣,你们日后若是遇到,定要格外小心。”说著將位於右胸部的刀疤展出。
林天宇和杨秀莲都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
林天宇性格开朗,交友广阔,消息最为灵通,见气氛有些凝重,便笑著將话题一转,说起宗门近来的一些趣闻軼事。
“你们听说了吗?真传弟子中的『冰莲仙子苏师姐,上月闭关,据说已成功突破到法相后期了!”林天宇嘖嘖称奇,语气中满是羡慕与敬佩,“这才多少年光景,她竟已走到这般境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还有还有,宗门前几日可热闹了!丹鼎峰的赤炎长老和百草园的茯苓长老,为了爭夺一株刚刚入库的『五百年份龙纹焱草,差点动起手来。两位长老爭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戒律堂的实权长老出面,才將这场风波平息下去。”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配上生动的表情,引得张道临和杨秀莲连连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