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灵物已到手,张道临不再於这喧闹之地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位於外门拙峰之上的甲级四號小院。
小院依旧,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院中景象与他离去时並无太大差异,石桌上落著几片新叶,角落他曾日復一日练剑留下的浅浅剑痕依旧,只是少了人跡,平添了几分岁月流逝带来的寂寥。
直至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张道临才真正意义上地彻底放鬆下来。
一股並非源於肉体,而是深入骨髓、甚至浸润了神魂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涌现,几乎要將他淹没。
连续数年的征战、半年来在东海时刻不敢鬆懈的警惕,在此刻安全的环境中,反噬般袭来。
但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將这股疲惫强行压下。
他深知,此刻远非可以高枕无忧、沉湎於休息之时。
东海这半年,无论是在战斗技艺、真气运用、心境磨练,还是对意的细微感悟上,都有著大量宝贵的收穫与体会。
这些收穫如同刚刚採擷的璞玉,若不儘早进行细致的梳理、消化与沉淀,其灵光便会隨著时间流逝而逐渐黯淡,那些生死间获得的微妙感悟也会变得模糊,那將是比损失一万积分更为巨大的、无法挽回的损失。
不再有任何犹豫,张道临步入静室,开启聚灵阵。
静室幽深,隔绝尘囂。
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眼观鼻,鼻观心,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层次闭关状態。
剎那间,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与东瀛剑豪小纯一郎的三十余次巔峰对决,便如一幅幅浸染著血与火的画卷,次第展开。
每一次交锋的细节——对方刀锋斩裂空气的微妙角度,剑意勃发前那一瞬的气机流转,刀剑碰撞时迸发的刺耳鸣响与意境衝击,乃至生死一线间体內真气本能做出的玄妙反应——所有这些,都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记忆,而是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刻入他武道认知深处的烙印,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反覆“观看”著这些画面,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尤其注重回味每一次在极限压榨下,体內真气的运转规律。
他发现在那命悬一线的关头,平日里按部就班运行的真气,往往会爆发出超乎想像的潜力,循著某些更为精简、更为高效的路径奔腾咆哮,仿佛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优化。
这种在死亡威胁下被逼出的运转模式,虽只持续剎那,却蕴含著超越寻常修炼的奥妙。
他小心翼翼地捕捉著这些微妙而有益的转变痕跡,试图將其解析、固化,融入平日的行功路线之中。
不止於真气与招式,他更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审视著自身意志在那半年间的锤链过程。
从初次斩杀狰狞海兽时,手心微湿、心跳如鼓的紧张,到后来面对成群海兽衝击亦能心如止水、剑出无悔的冷静;从最初遭遇强敌时难免的剎那慌乱,到后来即便刀锋及喉,眼神依旧清明,能在电光石火间做出最精准、最冷酷判断的绝对理智。
他清晰地看到,那份源自內心深处,想要守护並肩作战的同袍、捍卫身后疆土的朴素信念,如何在一次次血火洗礼中,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愈发璀璨坚定,最终化作支撑他一次又一次从绝境中站起,战斗至最后一刻的、磅礴无匹的精神力量。
所有这些在激烈战斗中获得的感悟,本是零散、混乱,甚至相互矛盾的,如同打碎了的玉璧,散落一地。
但在此时,在这绝对安静、绝对专注的心境下,它们被一一拾起,细细地回味、分门別类地归纳、去芜存菁地整合、最终升华为明晰自身道途的宝贵资粮。
这是一个缓慢却至关重要的过程,是在为未来的高楼大厦,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而与此同时,那先天境界的壁垒,在经歷了战场极致压榨的千锤百链后,早已不復存在。
壁垒之上,清晰的鬆动感已然呈现,甚至能“看”到其上蔓延开的、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纹。
突破的契机,已然成熟。他取出一份五行灵物放置身前。
突破至灵液境,绝不是真气积累,它是一次生命层次的重要跃迁,是武者真正褪去凡胎,踏入修士殿堂门槛的標誌性一步。
至此,方能开闢丹田,化真气为灵液,凝聚更为精纯磅礴的灵力;方能神识外放,以心观物,洞察秋毫之末;方能驾驭天地灵机,施展玄妙法术,初步拥有了追寻那渺茫长生大道的资格。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静室之內不知岁月,转眼间半年时光悄然流逝。
除了吃喝外,张道临一直在静室內闭关。
石室之中,时光仿佛凝滯,唯有张道临周身繚绕的灵气,揭示著內在的剧烈变化。
那原本无形无质的天地灵气,此刻已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呈现出精纯的五色光华,环绕著他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