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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生机（第1页）

日子在养蜂夹道，变成了一种黏稠的、近乎凝滞的胶质。林晚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能清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或许还有另一个生命？）被一点点封存、凝固。

胤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多是空洞涣散，只有极少数时候，那双灰暗的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混合着悲悯与复杂审视的微光，在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时，长久地停留。他不说话，或者说不出话，只是那样看着，首到精力再次耗尽，沉沉睡去。

可林晚知道，有些“交流”并未停止。它发生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个由金光、印记和冰冷搏动构建的诡异“桥梁”上。

她开始越来越多地“看到”一些破碎的意念画面，不属于她，却异常清晰。有时是胤禩少年时在尚书房苦读，被先生夸赞“颖悟”时，脸上那抹克制的、却掩不住光彩的笑意；有时是他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兄弟们围在康熙帝身边承欢膝下，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更多的时候，是深夜书房孤灯下，他对着那些与玉佩相关的残卷符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困惑，以及……一丝几近疯狂的探究欲。

她甚至“尝”到过他饮下的汤药的苦涩，“闻”到过他病榻前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感受”过那丹药入腹后带来的、短暂暖意下更深沉的冰冷禁锢。

这些碎片式的感知，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脑海，让她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胤禩这个人，远比她曾经以为的要复杂、沉重得多。他的温润如玉是面具，他的算计筹谋是本能，而那深藏在眼底的厌倦与疲惫，或许才是他最真实的底色。而这一切，现在都与她，与她体内那个冰冷搏动的“东西”，产生了某种无法斩断的、令人恐惧的联系。

除了这些被动接收的碎片，她还开始尝试主动去“感受”那个“东西”。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触碰。当她疲惫地趴在床边，掌心无意识地贴在小腹时，那冰冷而坚定的搏动，便会透过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那感觉陌生极了，没有任何母性的温暖或期待，只有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存在感”。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的、沉睡的、却拥有自己节律的……异物。

后来，她开始尝试用胤禩留给她的那些金色暖流去“触碰”它。当她刻意凝神，引导着体内那些微弱的、带着胤禩气息的暖意，缓缓流向小腹时，那冰冷的搏动会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在“审视”这外来的同源力量。随后，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吸力”传来，如同幼兽本能地吮吸乳汁，贪婪地、却又带着冰冷特质地，将那一丝丝暖流“吞噬”进去。

每一次“喂养”，她都会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和空虚，仿佛自身的生命力也在被缓慢抽走。而那“东西”的搏动，似乎会因此变得……稍微有力一点点？那种冰冷的生机，也似乎更加明显。

这发现让她不寒而栗。它真的在“生长”，而且是以她的生机（或许还有胤禩残留的生机）为食。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嗜睡，畏寒，口味变得古怪，有时会对某些气味（比如药味）产生剧烈的恶心感。这些症状与寻常害喜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她的恶心，更多是源于一种灵魂层面的排斥和恐惧，而非单纯的生理反应。而她的梦境，也越来越频繁地与胤禩的记忆碎片交织，有时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恐惧，哪些是他残留的情绪。

这天，贺公公送来的“参茸养荣汤”味道格外浓烈，林晚刚端起碗，那股混合着腥气的药味冲入鼻腔，她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再也忍不住，冲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守门的太监闻声探头看了一眼，眼神漠然，又缩了回去。

林晚喘息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发现床上的胤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绪。担忧？怜惜？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