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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提前（第1页）

雷声在铅灰色的云层后沉闷地翻滚，像巨兽压抑的喘息，每一次震动都仿佛敲打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体内因那碗“猛药”和胤禛一番话而激荡不休的冰蓝脉络，在这压抑的天地之气中，竟奇异地与胤禩那边传来的、破碎惊疑的意念波动产生了某种隐晦的共鸣。那共鸣并非清晰的交流，更像两块同源的寒冰，在雷暴将至的低气压中，同时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与不安。

嬷嬷送来的晚膳，林晚几乎未动。雨前的闷热与心头的寒悸交织，让她毫无胃口。她只是倚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被越来越疾的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木，感知力不受控制地向胤禩院落的方向延伸、捕捉。

那丝“承乾宫……额娘……冷……药不对……”的意念碎片，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胤禩在想起什么？是幼时目睹母亲病状的记忆？还是后来得知某些真相后的痛苦认知？“药不对”……是指当年良妃所用的药，还是后来他自己所中的寒毒？抑或……两者本就同源？

父亲林德海的身影在这迷雾中越发诡谲。御前侍卫，承乾宫额外值守，阿芙蓉膏，玉佩……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承担了多少？

窗外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乌云如墨，沉沉压下。第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亮起时，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林晚苍白如纸的脸，和她眼底那抹因体内力量共鸣而不自觉流转的、妖异的冰蓝。

“轰隆——！”

炸雷紧接而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石板和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要将整个王府淹没。

几乎在暴雨落下的同时，林晚感知中那丝来自胤禩的、破碎的意念波动，骤然变得剧烈而混乱！像平静冰面下的暗流突然狂暴，夹杂着更多的碎片喷涌而出：

“……黑……好黑……水……冷……钥匙……在哪里……”

“……西哥……为什么……”

“……额娘……别走……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最后那句“不是我害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与嘶喊的意味，即便隔着重重院落和狂暴雨声，依旧清晰地刺痛了林晚的感知！胤禩在梦魇或某种意识混乱中，正经历着极致的痛苦，甚至可能产生了扭曲的罪疚感！

林晚猛地站起身，不顾腿伤传来的刺痛，扑到门边。外间守夜的嬷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暴和某种不寻常的动静惊动，正从榻上坐起。

“嬷嬷！”林晚声音急促，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八阿哥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嬷嬷动作一顿，昏暗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林晚异常苍白的脸和眼中未散的冰蓝残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了一瞬——除了暴雨雷鸣，常人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异常。

但嬷嬷显然不是常人。她脸上刻板的线条绷紧了，迅速披衣起身，走到门边，并未开门，而是将耳朵贴近门缝，同时，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骨质的哨子，放入口中。

没有声音发出（或者频率超出人耳范围），但林晚体内冰蓝的脉络却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音波扫过。

片刻，院外雨幕中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与落地的声音，不止一人。

嬷嬷这才打开房门一线。狂风卷着冰凉的雨丝立刻灌入。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林晚看到院中立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浑身湿透却悄无声息，对嬷嬷微微颔首。

“去看看东院。”嬷嬷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若有异常，立刻回禀，按王爷之前的吩咐处置。”

“嗻。”黑影一闪，融入瓢泼大雨之中，瞬息不见。

嬷嬷关上门，阻隔了风雨，转身看着林晚，眼神比窗外的闪电更冷：“姑娘是如何知晓八阿哥不对的？”她问，每一个字都带着探究与审视。

林晚心头一紧，知道刚才情急之下露出了破绽。她强自镇定，垂下眼：“奴婢……只是突然心悸不安，又想起白日王爷提及八阿哥梦呓……这雷雨夜，怕是惊扰了八阿哥休养。”

嬷嬷盯着她看了几息，没再追问，只是道：“姑娘既身子不适，便早些歇息。外头的事，自有王爷安排的人处置。”她重新在榻上坐下，但显然己无睡意，如同蛰伏的毒蛇，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林晚退回内室，却再也无法平静。她重新倚回窗边，感知力不顾一切地穿透雨幕，投向胤禩院落的方向。但那两个黑影似乎带着某种干扰或屏蔽，她只能捕捉到一片更加混乱、充满抗拒与痛苦气息的“漩涡”，具体情形难以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