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3章 犯错（第1页）

深秋的寒意，似乎从那日后，就沁入了骨髓。

林晚依旧每日去那僻静小院清扫，落叶似乎永远扫不完，簌簌地落，铺满青石地面，踩上去是沉闷的软。那场太液池边的意外，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没有额外的赏赐，没有特别的传召，西阿哥胤禛那边，仿佛那日的落水和救援从未发生。

但林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偶尔在宫道上远远瞥见那深蓝色或石青色的身影（那是西阿哥及其随从惯常的服色），她总会下意识地低头，加快脚步，脊背却绷得笔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短暂地扫过她的方向，冰冷，审视，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她后颈的寒毛都要竖起。

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小心。同屋的春喜偶尔会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晚儿，听说前几日西阿哥在太液池边……是你递了树枝？”林晚立刻摇头，脸色发白：“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恰好在附近，听到动静，跟着别人一起喊了几声罢了。这等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春喜见她反应激烈，讪讪地闭了嘴，但眼里那点好奇和探究，却未完全散去。秋云则只是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对着那方旧手帕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八阿哥胤禩那边，倒再未“偶遇”。只是有一次，她去内务府一处库房交还更换的扫帚用具，出来时，在一条岔路口，远远看见月白色的袍角一闪而过，身边跟着几个清客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似乎并未看见她，或者看见了，并未在意。林晚却心头一跳，迅速拐进了另一条小道。

日子在提心吊胆与刻意的麻木中滑过。京城的冬天来得又早又急，第一场雪落下时，紫禁城覆上了一层单薄的银白，将那朱墙黄瓦衬得愈发肃穆森严。寒气无孔不入，即使穿着厚实的棉袍，站在廊下不一会儿，手脚也会冻得发麻。

这一日，雪后初晴，阳光惨淡。林晚照例清扫着小院廊下的积雪。忽听院门外有脚步声和低语声，不止一人。她心中一紧，握紧了扫帚，垂首退到廊柱阴影里。

院门被推开，先进来两个太监，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迈了进来。深蓝色的江绸常服，外罩玄狐皮端罩，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眉目清晰如刻。正是西阿哥胤禛。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面容恭谨、气质沉稳的中年太监（林晚后来知道那是他的贴身太监苏培盛），以及两个捧着东西的小太监。

林晚连忙跪下行礼：“奴婢给西阿哥请安。”

胤禛脚步未停，径首走到那几株山茶前。白雪映衬下，红白两色的茶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凝结着未化的冰晶，晶莹剔透。

“这花儿倒耐寒。”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修长的手指拂过一片花瓣，指尖的力度似乎不经意，那凝结的冰晶簌簌落下。

林晚伏在地上，不敢接话，只觉得那目光偶尔掠过自己头顶，像冰冷的雪片。

“抬起头。”命令简洁。

林晚依言缓缓抬头，目光低垂，只敢望着他袍服下摆的云纹。

“你叫林晚。”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

“汉军镶黄旗，二等侍卫林毅之女。”他又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林晚的心沉了沉。“是。”

胤禛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茶花上。“那日太液池边，你反应倒快。”

“奴婢……奴婢只是恰好……”林晚试图重复那套说辞。

“只是恰好？”胤禛打断她，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回，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她惶恐不安的影子。“池边湿滑，人迹罕至，两个当值太监擅离职守。你一个负责清扫东边庭院的宫女，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西边的太液池枫林？”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称得上平缓，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钉入她试图掩藏的缝隙。

林晚的呼吸一滞，脸色更白了几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散步散过去的，皇宫之内，宫女行动皆有定规。“奴婢……奴婢那日差事完成得早，想着……想着太液池边枫叶正红，就……就绕路想去看看，回去也好与同屋的姐妹说道……”她声音越来越低，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透着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