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日一夜,林晚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绷紧的、随时会断裂的钢丝上。空气里的每一丝异动,门外守卫脚步的每一次变换,甚至胤禩那微弱呼吸节奏的些微改变,都能让她瞬间竖起全身的寒毛。
胤禩自那夜诡异的“掠夺”与“反馈”后,便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只有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证明他还未真正离去。林晚不敢再轻易尝试用暖流去触碰他,只能机械地履行着照看的职责,喂水,擦身,在他偶尔因痛苦而微微蜷缩时,徒劳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但她的心思,早己不在这些日常的动作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分成了三份:一份紧紧锁在体内那冰冷的搏动上,警惕着它任何可能的变化;一份系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胤禩身上,祈祷着他能撑下去;而最大的一份,则牢牢钉在了墙壁上,钉在了那个未知的约定上——三日后,亥时,窗下。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飞速。恐惧和期待如同两条毒蛇,在她心底纠缠噬咬。她反复推敲着那叩击暗号的含义,试图从中分析出对方的身份和意图。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胤禩昏迷前提到的、那虚无缥缈的“时机”?
她检查了那扇高窗。窗棂是坚硬的木头,糊着厚实发黄的桑皮纸,边缘用浆糊粘得死死的,轻易无法弄破。窗下是冰冷坚硬的地砖,紧贴着外墙。如果约定是真,对方要怎么从窗外递进东西,或者传递信息?除非……外面的人有办法弄开窗纸,或者,窗下另有乾坤?
这个猜想让她心头一凛。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那扇窗和窗下的墙壁、地面,甚至趁守卫换班的间隙,假装整理床褥,跪在地上,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敲击、摸索。地面是实心的青砖,墙根也没有明显的缝隙或空洞。难道对方指的是从窗外扔进东西?可那么小的窗户,能扔进什么?纸条?小物件?
思绪纷乱如麻,理不出头绪。只能等待。
等待中,她也没忘记胤禩那句“西哥恐己知晓”。她变得更加谨慎,连对着胤禩自言自语都几乎绝迹,所有情绪和思量都死死压在心底,只在眼神偶尔与门外守卫漠然的目光相撞时,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麻木。
贺公公照旧送来饭食汤药。那碗“参茸养荣汤”依旧浓郁,林晚强忍着恶心喝下,却敏锐地察觉,汤的味道似乎比前几日又有了微妙的不同,除了人参鹿茸的腥气,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涩,像某种……花草根茎的味道?她无法分辨,只能暗自记下。
第二日傍晚,胤禩的病情似乎又有了变化。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发低烧,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碎的呓语。林晚凑近去听,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额娘……冷……玉……不对……”
玉?又是玉!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淡红色的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难道胤禩在昏迷中,仍然能通过那诡异的联系,感知到她体内那源于玉佩的“东西”?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安抚。这一次,她没有再贸然调动暖流,只是静静地握着。胤禩似乎感觉到了,呓语渐渐低了下去,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只是那潮红未退,呼吸依旧急促微弱。
守门的太监似乎也注意到了屋内的异常,其中一个在换班时,透过门缝多看了几眼,目光在胤禩潮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林晚,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这细微的关注,是否意味着西阿哥那边,对胤禩的状况掌握得比她想象的更及时?
时间,在焦虑的煎熬中,终于爬到了约定的前夜。
林晚几乎一夜未眠。她强迫自己闭眼假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守卫的脚步声,远处的更漏声,甚至风吹过屋檐的呜咽,都让她神经紧绷。体内的冰冷搏动,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激荡,变得比往日更加清晰有力,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神经,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冰冷的“期待”。
亥时。就是明天晚上了。
她该怎么做?如果对方真的是来传递消息或提供帮助的,她该如何应对?如果是个陷阱,她该如何脱身?西阿哥的人会不会就在附近监视?胤禩现在这个样子,她能离开他哪怕片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