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那句石破天惊的“孩子”,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将她整个灵魂都震得支离破碎的滔天巨浪。
孩子?
她的孩子?
她和胤禩的……孩子?
荒谬!恐惧!恶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面对的尖锐刺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荒谬现实。
然而,下一秒,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无法抗拒的认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她的抗拒。
时间……不对。
从后海那场“血祭”,到胤禩被圈禁养蜂夹道,她日夜不休地照料,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即便那夜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她记得自己最后是昏迷的,而胤禩更是魂魄重创),也绝无可能在一个多月后,被一个垂死之人仅凭把脉就如此笃定地诊出“有孕”!
除非……
除非这个“孩子”,或者说这个“孕象”,根本不是源于寻常的男女情事,而是……
与那枚碎裂的玉佩有关。
与胤禩燃烧的魂魄、渡给她的“生机”有关。
与那诡异的“桥梁”、与胸口冰凉的印记、与体内流转的金色光点……有关。
这个念头,比“孩子”本身更让她毛骨悚然,遍体生寒。她猛地想起胤禩断续的话语——“桥梁”……“锁魂”……“西哥想知道玉佩真正的秘密……”
难道……这就是“秘密”之一?那枚邪玉的残留力量,结合胤禩牺牲性的“血祭”和渡入她体内的本源生机,竟然在她身体里,孕育出了某种……“东西”?
不是孩子。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孩子。
可能是什么?一个邪异的胚胎?一个力量的结晶?一个……怪物?
“不……”林晚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她用力摇头,死死盯着胤禩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却又盛满无边悲悯和疲惫的眼眸,“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骗我……”
胤禩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眼中的悲悯更甚。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用另一只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的力量。
“我……也不愿……是真的……”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但……脉象……骗不了人……那股……生机……与我……同源……却又……不同……它在……生长……”
生长……
这两个字让林晚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常,没有任何异样感觉。可胤禩的话,和他手指下那微弱却奇异的搏动,像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是因为……玉佩?因为……你给我的那些……金光?”她颤抖着问,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胤禩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更加复杂晦涩。“是……也不全是……‘锁魂玉’……邪性入髓……它的‘核’……或许……本就蕴含……某种……扭曲的‘生’机……我强行……以魂火……冲击……将大部分……邪力打散……却可能……也将这扭曲的‘生机’……与我的本源……一同……渡给了你……再加上……你自身的……血脉体质……”
他喘了口气,眼神开始涣散,似乎这番解释己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它……是什么……我也……不知……是福……是祸……更……难料……西哥……恐怕……也……”
他的话音渐渐低不可闻,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再次变得微弱绵长,那只覆在她手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八阿哥!八阿哥!”林晚惊慌地呼唤,可他己再次沉入那无边的昏睡,唯有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与疲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无解的谜题。
林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床沿,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缓缓移到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安静。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己经彻底改变了。就在这具身体里,就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一个源于破碎邪玉、胤禩魂魄和自身血脉的、无法定义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难怪……难怪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异常疲惫,心神恍惚,噩梦连连。难怪体内那些金色光点流转滞涩,胸口印记偶尔悸动。难怪西阿哥胤禛看她的眼神如此复杂,既警告她安分,又似乎带着某种隐秘的审视和期待……
原来,他们都知道了?或者,至少怀疑了?
康熙帝将她送到胤禩身边,真的是简单的“照看”和“封口”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当成了某种“观察样本”,放在一起,等待这个“结果”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