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药丸与嬷嬷霸道的指力,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林晚濒临崩溃的躯壳。冰蓝脉络在狂暴镇压下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不甘地蜷缩、蛰伏,留下的是被彻底掏空般的虚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钝痛。
林晚醒来时,己是第二日午后。暴雨不知何时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药石混合的甜腻。阳光吝啬地漏下几缕,落在窗棂上,也是冷冰冰的。
她躺在冰冷的锦褥上,浑身僵硬,仿佛连抬动手指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左腿的旧伤处传来阵阵酸胀的闷痛,但更清晰的是体内——那些冰蓝脉络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安静”,像被冻结在厚厚冰层下的河流,缓慢、粘滞地流动,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经脉被冰棱刮擦般的滞涩感。与之相对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不属于她的“热力”,淤塞在丹田和心脉附近,与那冰寒气息格格不入,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僵持。
嬷嬷端着一碗浓黑如墨、气味刺鼻的汤药进来,见她睁眼,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姑娘,用药。”
林晚木然地张嘴,任由那苦涩腥膻的液体灌入喉咙。这一次,药力没有激起冰蓝脉络的反抗,反而如同粘稠的泥浆,缓缓沉降,与体内那股淤塞的“热力”融合,进一步加固着那道无形的“封印”或“镇压”。
她知道,昨夜自己濒临失控的状态,定然引起了胤禛更深的警惕,也加速了他的某个计划。嬷嬷的出手,这碗药,都是调整后的“控制”手段。
“王爷吩咐,”嬷嬷看着她服完药,声音平板地传达,“姑娘身子仍需静养,无事便在房中歇息。若觉烦闷,可看看书,或做些女红。”
这是变相的禁足,监视也必然升级。
林晚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得诡异。胤禛再未出现,嬷嬷寸步不离,汤药定时送来,分量精准得令人心悸。胤禩院落方向也再未传来任何异常的“波动”,仿佛那夜的雷雨、梦魇、混乱,都只是一场幻梦。但林晚知道不是。她能“感觉”到,东院那边的气息变得更加“厚重”且“封闭”,像被套上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
体内的僵持状态持续着。冰蓝脉络被压制,五感的异化也随之减弱,世界重新变得“正常”而遥远,但那种被剥离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的模糊与迟滞感,却挥之不去。她像一件被暂时“修好”、搁置起来等待下一步处理的精密仪器。
这天黄昏,嬷嬷照例送来晚膳和汤药。与往日不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捧着两套崭新的、质料上乘却样式相对简单素净的衣裙,以及几样不算奢华却足够体面的首饰。
“姑娘,”嬷嬷示意丫鬟将衣物首饰放下,“明日宫中有贵人来府。王爷吩咐,请姑娘届时换上衣裙,到前厅花阁候见。”
终于来了。林晚心头一紧。胤禛三日前提及的“宫里来人”。
“不知……是哪位贵人?”她问,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
嬷嬷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是德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奉娘娘之命,前来探望八阿哥,并……看看姑娘。”
德妃?胤禛的生母?她为何要来看自己?是单纯出于对救了胤禩之人的好奇,还是……胤禛的安排,或者说,康熙帝的某种授意?
林晚看着那两套衣裙,一套是淡雅的藕荷色,一套是稳重的石青色,都不逾矩,却也足够显出不怠慢。首饰也是玉簪珠花之类,清雅而不失身份。一切都符合一个“被王爷收留照料、有恩于八阿哥的侍卫之女”的定位。
“奴婢明白了。”她低声道。
嬷嬷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王爷让老身提醒姑娘,明日只需谨守本分,如实回答贵人问话即可。贵人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言,不妄测。”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一眼,“姑娘是个聪明人,当知何为‘如实’。”
这是警告她,不要提及任何关于黑石岭、冰魄凝脉、阿芙蓉膏,甚至可能包括胤禩真实状况的细节。
“是。”林晚垂下眼睫。
嬷嬷带着丫鬟退下。屋内只剩下林晚一人,对着那两套崭新的衣裙和窗外的暮色。
德妃身边的掌事姑姑……这绝非寻常的探视。是康熙帝透过后宫,对胤禛府中“收留”她这件事的某种默许或试探?还是德妃本人,对儿子卷入的这桩牵扯到己故良妃、现任八阿哥的微妙事件,存有疑虑或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