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正擼著袖子刚要衝过来,鼻子忽然动了动。
那股酒香比刚才更浓,直往他肺管子里钻,烈得勾人,又香得挠心。他刚才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这股子香味浇了大半,脚步顿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灶台边的酒罈。
“你……你这弄的啥酒?”朱文正的声音都变了调,刚才的凶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馋。
吴作为斜靠在灶台边,手搭在蒸馏器上,懒懒散散开口:“刚弄出来的,还没起名儿。你不是来要酒的吗?这玩意儿比你家那些兑水的强十倍。”
朱文正咽了口唾沫,几步凑过去,伸著脖子想闻得更清楚些:“快,给咱倒一杯尝尝!”
“急啥?”吴作为侧身挡了挡。
“你家那点酒,前几天被我喝光了,我答应还你,没说免费吧?”
朱文正一愣,隨即瞪眼:“你啥意思?喝了我的酒,拿这玩意儿抵?”
“抵?”吴作为嗤笑一声。
“这酒要是量產,你那点酒连提鞋都不配。想喝也行,帮个忙。”
“啥忙?”朱文正的心思全在酒上,想都没想就问。
“给我投一万两银子。”
“你说啥?!”朱文正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门瞬间拔高。
“朝廷才给你两千两治理凤阳,你敢跟我要一万两?吴作为你咋不去抢!”
吴作为掏了掏耳朵,慢悠悠道:“抢哪有你这来得稳?你想啊,这酒要是卖出去,一两银子一壶,一天卖个百八十壶,一个月就是多少?”
朱文正皱著眉,手指头在心里算,算不明白也不想算,只梗著脖子:“那也不能要一万两!你这楼盖起来才花多少?”
“楼是楼,酒是酒。”吴作为指了指蒸馏器。
“这玩意儿要批量做,得僱人,得买材料,还得把路子铺开。
你投一万两,以后这酒的利润,咱五五分。”
“五五分?”朱文正眼睛眯了眯。
“你小子別坑我,到时候赔了咋办?”
“赔不了。”吴作为篤定,“就凭这酒的味儿,那些勛贵、富商不得抢著要?你要是不投,我找別人,比如李景隆他爹,或者应天那些国公爷,有的是人愿意来。”
朱文正一听就急了:“別!咱投!”
他嗜酒如命,这酒要是被別人占了份额,他以后想喝口都得看別人脸色。虽说一万两不是小数,但五五分的利润,想想就动心。
“不过咱说好,要是赚不到钱,我拆了你这破楼!”朱文正恶狠狠地说。
吴作为摆了摆手:“放心,少不了你的。虎妞,给文正哥倒杯酒。”
虎妞麻利地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香味更烈。朱文正接过来,一口闷了下去,喉咙里烧得发烫,隨后又暖得舒服,忍不住砸了砸嘴:“好!这酒劲儿够足!就这么说定了,银子我明天让人送来!”
接下来一个月,凤阳城里最忙的就是李景隆。
天不亮就去工地盯著,中午啃个馒头继续干,晚上回来还得跟工匠对帐,不到半个月,人就晒黑了一圈,瘦了不少。
反观吴作为,依旧是老样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点东西,要么蹲在厨房琢磨蒸馏酒的配方,要么就搬个摇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去工地转一圈,站在门口看两眼就走,还得说一句:“九江啊,进度挺快,別累著,累了就歇会儿。”
李景隆每次都气得牙痒痒,却又没辙。
“吴哥,你倒是动一动!这楼的梁子得选好木料,你过来看看!”李景隆在工地上喊。
吴作为远远地摆手:“不用看,你选的就行,我信你。”
“信我?”李景隆差点跳起来,“这楼是你要盖的,你倒是上点心!”
“点心啥?”吴作为打了个哈欠。
“盖楼这活儿你比我熟,你盯著就行。
我歇会儿,下午还得琢磨琉璃摆件呢。”
李景隆只能认命地回头继续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