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路遇到那个接了电话却没说话的老人,老人正在人群里一边用手比画,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吓死我了,电话突然就叫了起来,我还以为见到鬼了呢。”
“谁打来的电话?”有人问。
“听声音好像是陆家的。”奶奶说。
“那你怎么不说话?”这人问。
“我一直以为电话只能打,不能接嘛,谁知道现在出现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奶奶解释道。
“糟了,你就不怕对方打电话是有急事?”这人着急地问道。
“对哦,那我回去再听听看。”奶奶拍了拍大腿。
众人皆未让她回去接电话,因为电话肯定早挂了,去陆家,当面问问老陆家的人有什么事。奶奶一听,觉得有理,便离开人群,准备往陆家走去,突然看到旁边早乐得不成人形的陆母。陆母看到梧桐的奶奶往这走来,迎上去拉起对方的手说:“你这老人家,真要把我笑死了,我给你打电话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我家小禄在不在你家。”
老人一听,也乐了,道:“在,在,已经跟我家梧桐又出去疯去了。”
“我知道在哪。”陆母道。
“走,一起把这两个小王八蛋揪回来。”奶奶说。
这一老一壮拉着手像对婆媳一样来到了无忧河边,正好看到两个扎着马尾的小孩。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撒尿,另一个女孩却站着撒尿,并使劲地尿进河里。老人跑到蹲着撒尿的小孩面前,佯怒道:“桐儿,不是让你小便要找个没人的地吗?”
梧桐拉上了裤子,指了指另一个女孩,道:“我跟她学的。”
陆母来到站着小便的小孩面前,见这个小孩也撒完了,道:“让你蹲着撒尿怎么不听,要是被人贩子拐跑了我可不管。”
小孩指了指梧桐:“我才不愿意像她一样蹲着撒尿,说出去会被别人笑死。”
“还有,我要把头发剪了,我是个男孩为什么要像个女孩?”小孩看样子很生气。
陆母提起手里的棍子,骂道:“再不听话,就让你吃鞭子,早跟你说过,让你留长头发是为了骗过那些专拐男娃的人贩子。”
这时,梧桐的奶奶走到陆母身边,说:“孩他妈,这样下去不行,别到时把你的小禄搞得不男不女的。”
陆母想想也是,说:“小禄,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随便出来,我今天就让你做回男子汉。”
“好。”陆禄爽快地答应了。
就这样,这两个还没玩尽兴的小伙伴一个被妈妈牵回了家,一个被奶奶牵回了家,两个小人儿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并用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相约一有机会再跑出来玩。
陆禄被妈妈领回了家,妈妈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好,然后将门窗都关紧了。陆禄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屋子,感到有些窒息,而且外面该死的鸟儿还用叫声引诱他,让他百爪挠心,他想尽办法都无法打开大门,推开窗户,透过玻璃窗看到自己一头长发,走到妈妈身边:“妈妈,你不是要把我变回男子汉吗?”
陆母在烧开水,火光照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让陆禄觉得其实做一个女孩也没什么不好,要是将来生的孩子也能像自己一样聪明,肯定会很风光。想到这,陆禄告诉妈妈:“我不做回男孩了,以后我也要生孩子。”
陆母扑哧一声笑了,但很快换上一张冷面孔,道:“不行,我是你妈妈,虽然生你的时候无法决定你的性别,但是现在我有权利让你变回男娃。”
说完,她让陆禄坐好,然后将围裙系在他胸前,接着将烧好的开水用凉水兑了半盆,晃晃悠悠地端到陆禄脚边。做完这些后,陆母终于拿起了那把让他胆寒的剪刀,陆禄吓得闭上了眼睛,听到母亲好像在下剪子,开口制止道:“妈,我觉得应该在我前面放块镜子。”
陆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从自己房间拿来一面圆镜,却找不到地方挂,最后只好让陆禄自己拿着。陆禄双手提着镜子,为了让镜子能照到自己的头,他这回不敢再闭眼了,他看着镜子里的妈妈看着他的头顶,却迟迟不下剪子――陆禄想象中的春蚕吃桑叶的声音一直没响起,急了,催她快剪,快剪。
陆母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哎呀,我没剪过头发,剪坏了可不要怪妈妈啊。”
陆禄一听,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围裙、手上拿的镜子,已经被架在火上了,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还是快点剪吧。陆母听了,深吸一口气,才敢动手。陆禄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头发,越来越短,越来越薄,两鬓的头发剪去后,露出那两只很尖的耳朵,眼眶有些红了,带着哭腔道:“妈妈,你怎么不留长点头发盖住我的耳朵。”
“那多难看啊。”陆母还在剪着。
“可是耳朵露出来更难看,”陆禄委屈地说道,“以前没留长发的时候就经常被人说是猪八戒。”
“猪八戒哪有我儿子俊俏?”陆母安慰道,“再说男孩耳朵长说明聪明。”
但陆禄显然听不进这句安慰了,本来在长发的掩盖下,他一直忘了自己耳朵很大的事实,没想到头发一剪,马上就让他原形毕露了。想到这,他觉得做一个小孩真倒霉,留长发时被人说是赔钱货,剪了头发又被人说是猪八戒,他一时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但想到猪八戒才不是赔钱货,现在猪肉可要几十块钱一斤时,又立马笑了。
陆母看到儿子又哭又笑,以为把他脑子剪坏了,止手让他站起来,把事先兑好的那盆水放到凳子上,可能一时没注意,又或许因为揪耳朵很好使,反正陆母自然而然地揪起儿子的耳朵,就把他的脑袋往水里浸。
陆禄有些生气,但不好发作,因为此时他整张脸都在水里了,他在脸盆里睁开了眼睛,感觉到后脑勺好像豁了一个洞,冷风正从洞外灌进来,而且头上好像有蚂蚁在爬,他浑身都痒了,像极了几年以后他在河里的感觉。陆母用手去捉一粒粒洗不掉的发茬,然后将他的脖子搓干净,把陆禄的脖子搓得是又红又肿,让他疼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水里掉。
而且等他将头从盆里抬起,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眼泪会落得更多。陆母看到儿子不透气居然可以在水里这么久,有些吃惊,便站在一边,看着墙上的时钟去数儿子还能在水里憋气多久。等秒钟又绕了一圈后,陆禄才把头从水里拔起来,然后拿起镜子看到自己一脸水花,抹了把脸,这才把视线放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