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场让婴儿小嘴一撇,哇哇哭上了。主人家有些下不来台,但又不好发作,只好生着闷气将孩子抱回**去。他的老婆躺在**坐月子,接过孩子,揉了揉胸部,将那个又黑又大、像葡萄一样的**塞进了小孩的嘴里,小孩的哭声这才止住。
从那以后,梧桐发现但凡有人请客,都不爱叫她了,梧桐倒也乐得清闲。看到老陆家屋檐下的那些鸽子,刚想抬脚去家里找奶奶要钱,就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见是陆禄拽着她,手里还抱着一只鸽子。
陆禄将鸽子丢进梧桐的怀里,道:“送给你的。”
“多少钱?”梧桐摸着鸽羽问道。
“说了是送给你的。”陆禄有些生气。
陆禄不是在生梧桐的气,而是在生母亲的气,或者说在生此时躺在地上的父亲的气,不过严格说起来,他是在生那个驼子的气。
那个驼子就是老贺。
“这个贺驼子我迟早有一天凿了他的船。”陆禄恶狠狠地盯着老贺。
梧桐随陆禄的视线望过去,发现贺伯伯在人群里非常扎眼,首先是他的秃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被洗洁精洗过的碗筷一样锃亮;其次是他的后背,像驮了一口黑锅似的,让本来比别人高半个头的他瞬间比别人矮半个头。
贺伯伯好像听到有人在骂他,下意识地转身往梧桐这边看来,看到梧桐手里抱着一只白鸽,冲他调皮地眨眼睛,就用手去摸自己的头顶,憨厚地笑了。这让陆禄更加不满了,只见他狠狠地用眼睛剜了贺驼子一道,然后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梧桐见他有些反常,感到有些奇怪,以为他俩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便想当一个调解员,让他们冰释前嫌。但她却忘了,既然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怎会如此轻易地罢兵言和。梧桐终究还小,不知道在这貌似祥和的村庄,其实矛盾早已潜滋暗长。虽然梧桐常自诩比别人高明,但于人情世故,她恰如她此刻的年纪,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雏儿。
从这点来看,她还不如一直被她取笑的陆禄看得透彻。陆禄这个小孩,比梧桐大两岁,与凤凰一般大,之所以还和梧桐念同个年级,就在于他那让人摇头的学习成绩,留了两级后,梧桐赶上来了,与他成了同桌。陆禄深知,如果还留级,梧桐就会跑到他前面了,他以后只能成为比自己小两岁的梧桐的学弟了。或许就是出于这个原因,陆禄在与梧桐同班的那几个学期确实发奋了一把,以图能够与梧桐双双升入高年级,发誓不让自己再落于人后。
不过隐藏在陆禄内心深处的原因其实不是这个,他还未入学时,就同这个小女孩玩得最要好,他经常带着她不是去河边耍,就是上山疯,当着梧桐的面,将自己的身子潜入河底,等梧桐误以为他被水冲走后,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看到梧桐挂着两行泪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更加起劲了;在梧桐的面前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将树上的果子一股脑地摘下来丢在梧桐的脚边,看到梧桐吃果子的牙齿变色了,陆禄立马变得像一只欢快的猴子。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非常短暂。陆禄要去上学了,上学那天哭个不停,即便坐在了教室里还是想跑出去看看梧桐在做什么,等看到梧桐趴在教室窗户上的那双大眼睛,陆禄才会认真地听一回课。
久而久之,他觉得如此下去不行,死活让梧桐也来上课,但老师却说:
“梧桐还没到上学的时候。”
“什么时候她才能上学。”陆禄把头一撇。
“等你念三年级的时候她就能上学了。”老师说。
“那我等。”陆禄固执地道。
就这样,陆禄在那几年里,每次考试都考“鸭蛋”,他就用留了两级的四个“鸭蛋”等来了与梧桐做同桌的机会。当梧桐背着小书包像只企鹅一样进入教室,用好奇的眼睛打量教室一圈后,伸出手指着坐在最后一排的陆禄道:
“老师,我要跟陆禄坐一起。”
“你可要想清楚哦,他可是留了两级的人。”老师说。
“我就要跟他一起坐。”梧桐很固执。
梧桐上第一节课了,数学老师说:“梧桐,上课专心听讲,别被你同桌影响了。”
梧桐上第二节课了,语文老师说:“梧桐,你虽然字写得不错,但也不能只顾着与陆禄玩。”
梧桐上第三节课了,音乐老师说:“梧桐,你唱歌怎么比陆禄还差劲。”
于是,梧桐上课要认真了,陆禄见梧桐上课认真了,也打算认真了。于是这两个一起认真的同学很快就读三年级了。
然而此刻,陆禄却不顾与梧桐的同窗之谊,还在不断骂着那个梧桐叫贺伯伯的老贺。梧桐听了一会儿,就不满了,也不去想怎么去调解这两人之间的纷争了,而是冲陆禄生气地道:“你再敢骂贺伯伯,我就不理你了。”
一直都很听梧桐话的陆禄这回却鬼上身了,在听到梧桐的警告后,加大了憎恶的剂量,走到老贺身边,冲他背上吐口水。
梧桐害怕地用手捂住了眼睛,那只白鸽就这样趁机飞走了,梧桐看着白鸽往河边飞去,觉得四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又说不上来。好在陆禄此举,贺伯伯没发现,否则陆禄一定会在大家面前被贺伯伯摁在地上啃一回泥,再丢一回人。
说起陆禄的这种反应,虽然梧桐不理解,但其他人心里都跟块明镜似的,而且就因为小小年纪的陆禄有这种脾气,才让人们觉得陆家到底没有败下去。人们将家里由女人做主心骨的家庭当成破落之家,换句话说,从一个家庭的主心骨身上就能看出一个家庭是兴旺还是式微。当然,陆母作为一家之主,其实比许多男人做得更好,但由于女性自身的不便,许多事情没有办法像男人一样处理,而且很多时候人们见她是个女流之辈,都会有意无意地去占她便宜。
就拿她养的那些鸽子来说吧,租的那几亩山地就比别人多出了冤枉钱,而且山地主人见她的男人软弱可欺,还说些沾腥带荤的话,要不是陆母牢牢守住了底线,换作其他人看在山地能便宜一半价格的份上早就屈从了。
去县里买鸽种的时候,幸好有老贺作陪,这才没让陆母再受羞辱。老贺不知从哪得知陆母租山地时受了委屈,就独自找上了山地主人家,那人正在吃晚饭,见有人登门,以为又是租山地的,便头也不抬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