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出于报恩?”她追问。
沉宴抬起眼,那双灰眸直视她。这一次,谢时安看清了他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不是伪装,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疲倦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谢小姐。”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柳总为我指了一条,而我……选择了接受。”
这话听起来模棱两可,但他那种坦然到近乎冷漠的态度,反而让谢时安觉得不适应。
她带他参观别墅。叁层楼,十二个房间,室内游泳池,私人影院,母亲的书房,画室,还有一个玻璃花房。沉宴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远到显得生疏,也不近到让人不适。
“你的房间在这里。”谢时安推开叁楼东侧的门。
房间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的樱花树。床品是崭新的深灰色丝绸,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很舒适。”沉宴说,语气礼貌但平淡。
谢时安注意到他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在窗户、门和可能的监控死角上短暂停留,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在装饰上。
那是一种本能般的警惕。
“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说。”谢时安说。
“谢谢。”沉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樱花树。四月的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贴在玻璃上。
他的侧脸在逆光里线条清晰,下颌到脖颈的弧度优美得像雕塑。但谢时安注意到他颈侧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浅色印记。
似乎不想被发现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只是匆匆别开眼睛。
“晚餐见。”她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沉宴还站在窗边,背影挺拔而孤独。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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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气氛安静得诡异。
长桌足够坐下二十个人,但今晚只用了叁个位置。柳冰坐在主位,谢时安在左,沉宴在右。菜肴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没人有食欲。
“沉宴以前学音乐的。”柳冰忽然开口,像是闲聊,“钢琴弹得很好。”
谢时安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原主她讨厌钢琴。
“只是学过一些。”沉宴说。
“谦虚了。”柳冰微笑,“我听过你弹肖邦,很有天赋。”
沉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他的动作很优雅,刀叉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时安小时候也学过琴。”柳冰转向女儿,语气如常,“可惜后来不弹了。”
“我不喜欢。”谢时安说。
“我知道。”柳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谢时安却觉得胃里一阵发紧。她不喜欢钢琴的原因很简单——六岁到十二岁,每天被逼练琴四小时,弹错一个音就要重来,完不成进度就不准吃饭。柳冰认为这是“必要的教养”,谢时安觉得那是酷刑。
后来她以绝食抗议了叁天,柳冰才勉强同意她放弃。从那以后,原主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了,而钢琴也成为了两母女从不谈及的话题。
现在,柳冰带回一个“很会弹钢琴”的继父。
是巧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谢时安偶尔抬眼,会发现沉宴在看她——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当她移开视线时,他会在余光里观察她。而当她回看过去,他又会适时地垂下眼,专注盘中的食物。
像一场无声的探戈。
饭后,柳冰叫住沉宴:“来书房一下。”
沉宴顺从地起身,跟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