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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醉吻（第1页）

雨后的城市依旧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盛含珠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玻璃上残留的水痕，仿佛在描摹一段被雨水冲刷却愈发清晰的记忆。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封信，也没有打开那份忏悔录。有些真相，一旦拆开，就再也无法装回去。而她现在拥有的平静，来之不易。

她将文件袋搁在一旁，转身泡了一杯茶。红茶氤氲出淡淡的香气，像极了外婆家老屋里的味道。自从收到那本相册后，她开始学着煮外婆信中提到的“桂花红茶”??那是母亲最爱喝的，她说喝一口就像回到了春天的盛家老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事务所助理发来的消息：【盛律师，明天上午九点，“含珠计划”第二批受助人结案分享会，您要主持开场。】

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那封未拆的信上。

她知道，自己终将读它。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彻底告别。她不想再被任何人的痛苦牵绊，无论是母亲的、外婆的，还是岑明远的。她要做的，是让那些仍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不必再等二十年才敢抬头看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含珠法律援助中心”的招牌上，金色的字闪闪发亮。这栋租来的小楼原本是一家倒闭的社区诊所，如今却被改造成了温暖的空间：浅米色的墙面、柔软的沙发、儿童角堆满了绘本，墙上挂满了受助女性亲手写下的句子??

“我终于敢说‘不’了。”

“我的孩子不会再叫我‘懦弱的妈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疯子。”

盛含珠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套装走进大厅时，已有十几位女性坐在那里等候。她们中有刚脱离家暴婚姻的年轻妻子，有被家族剥夺继承权的独生女，也有长期遭受职场性骚扰却不敢发声的职业女性。她们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走上讲台，没有拿稿子。

“各位，”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忽视，“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曾经和我一样，以为忍耐就能换来安宁，以为沉默就是体面。可最后我们发现，越是压抑，伤疤就越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我母亲曾为爱赴死，我外婆用一生偷偷爱我，而我……差点成了另一个她们。但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复仇成功，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女人的价值，从不需要通过男人的认可来证明。**”

台下有人悄悄抹泪，有人紧紧握住同伴的手。

“所以‘含珠计划’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帮你们打赢官司，而是让你们相信：你可以报警、可以离婚、可以起诉、可以说‘我受够了’。你不必贤惠，不必大度，不必假装幸福。你只要活着，并且活得有尊严，就够了。”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会议结束后，一位年近四十的女人留了下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指粗糙，显然常年劳作。她叫陈素芬，是第一个接受“含珠计划”援助的案例??丈夫赌博欠债百万，竟擅自抵押了她名下的房产，还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逼她还钱。

“盛律师，”她声音哽咽，“房子保住了，法院判了不属于共同财产。我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新租的房子，昨天……我第一次自己付了房租。”

盛含珠看着她眼中的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她说。

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已是傍晚。她独自坐在办公室整理案件资料，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这时，门又被敲响。

她抬头，看见小陈探进头来：“姐，楼下有个老太太找你，说是……你外婆的老邻居？”

盛含珠一怔，随即起身下楼。

门口站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满脸风霜。她一见到盛含珠，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珠……真是阿珠啊……你长得跟你妈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外婆当年在乡下住处的隔壁婶娘，名叫李桂香。二十多年前，正是她帮忙照顾过病重的母亲，也为外婆传递过几次关于盛含珠的消息。

“你外婆走之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取出一只绣着梅花的旧手帕，里面裹着一枚银戒指和一张纸条。

盛含珠接过，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歪斜的字：

>“给阿珠：这是你妈十六岁生日时我送她的，她说要留着将来给你戴。我没等到那天……但我知道你会戴上的。”

她捏着那枚冰凉的银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这不是名贵珠宝，也不是传家宝，可它承载的情感，比任何财富都沉重。

“你外婆临走前还在念叨你，”李桂香抹着眼泪，“她说，‘要是能让阿珠知道我一直爱她，我就死也瞑目了。’”

盛含珠闭上眼，任泪水滑落。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曾拼尽全力地爱过她，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守望。

那一夜，她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办公室，翻开了岑宗带来的那份忏悔录。

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狱中仓促写下：

>“我这一生，最错的两件事：一是辜负了婉清，二是毁了她的女儿。

>

>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用权力、地位、家族规矩压住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情。可到头来，我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