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半仙装模作样掐算道:“这个么,也不是小的瞎说。上头说的是大运,还得看流年运。今年是庚辰年,庚辰为金,您本命属木,哎呀不好……”
“怎么不好?!”大头忙问。
“确实不好。”罗半仙渐渐变了颜色,手指飞动掐算,沉吟道,“今年太岁在西北,您年柱上有阳刃,再带七煞,金克木,非得有水缓补,还不能是大水,水小不济事,水大则冲了。更可虑的是,今年董少爷又走庚辰运,年柱阳刃七煞必然冲克岁君,虽然古人说弱者忌冲,冲则拔;强者喜冲,冲则发。然而您月柱上尚有吊客临身,喜、忌之神如再调配不利……”
“甭啰嗦!直说吉凶祸福便是!谁听你背书呢!”大头急问。
“哎,岁运并临……这、这后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钱我也不赚您的,您快走吧。”刚才还神采奕奕眉飞色舞的罗半仙像瘪了捻的炮仗,低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的啥,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双手捧给赵大头。
其他人不懂,只听他吐沫星子横飞说得热闹,咋一会儿蔫了?大头见多识广,闻言心里猛地一沉,劈手“啪!”就是一巴掌,抽得罗半仙捂着脸打了个磨旋歪倒在地。
董无忌皱眉赶紧拦住:“大头!住手!你这是干啥!”
“你个驴王八的臭嘎嘣儿的!老子临出远门叫你老小子算算,说几句吉利话冲冲喜!你他娘敢妖言惑众吓唬我们小爷?!你说,你
刚才是不是胡说八道?!是不是算得不准?!爷拿出来的钱你敢往回送!我看你老小子活得不耐烦呐!”大头不知怎么了,火冒三丈急赤白脸跳脚大骂。众人一时呆了,谁也不知道这瘸子半仙算卦不收钱咋把这位爷气成这模样。
小伍过去拉住了兀自暴跳如雷的大头,劝道:“赵爷息怒,他一个撂地的,您跟他一般见识干啥?您瞧,周围这么多人瞅着呢。”果然,周围卖豆汁、炸焦圈、卖豆腐脑的小贩,连带摊上的老少爷们都伸着脖子来瞧热闹。
“我跟他一般见识?!姥姥!你问问他,收不收钱!妈的,找不痛快寻到老子头上啦!我们小爷的命是你给算的,要是出了半点……你老小子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大头一把拽起罗半仙,不管不顾地怒吼。
这当儿,罗半仙吓得魂不附体,破眼镜掉了,破鞋也丢了一只,异常可怜地拱手作揖:“赵爷息怒!赵爷息怒呐!不、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诚心给您添堵,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规矩啊!我有几个狗胆敢坏了本门的忌讳?您横竖是知道……”
“我知道个屁!”大头怒火又起,抄起巴掌又要抽,被董无忌死死拉住。“行啦大头!你在这儿惹什么事儿!把钱给他,我要问他几句话。”好容易劝住了赵大头,董无忌叹口气给罗瞎子拾起眼镜递过去,又扶他一拐一拐坐好。
大头一顿嚷嚷把四周的人都撵走。董无忌问道:“罗先生,我不问你为啥不要钱,其中有什么忌讳,也不问我的命什么岁运并临,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为了别人的事要去西北方?还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莫非这也是猜的?”
“谢小爷!您是厚道人!”罗半仙喘了几口粗气缓过神儿来,也不接银元,思索片刻说,“这倒不是胡说瞎猜的,混江湖的都有些眼力见儿,我是从诸位行程看出来的。您想,平常人谁坐车?定然是非富即贵。这早晚出城,您这么年轻,后头跟着威武侍从,定然不是为自己的事儿,既坐车出去,也不能很近,所以小的就顺口胡诌了几句。不过您确实不宜远涉,小的出师以来算过无数人,只有回来说神算的,绝没有个错。”
“你还胡说!”大头又急起来。
董无忌大悟,更觉有趣,笑问:“哦!怪不得呢,罗先生可谓看
人看事细致入微了。那么你直说,我们此行有什么危险,能不能平安归来?”
“这……”罗半仙心里一紧,看看大头虎视眈眈的目光,想了片刻说,“请少爷赐个字,小的一测。”
董无忌略一思索说:“你给我算过命,咱们有缘分,这次我去,也算救我的老师,你就测我的姓吧!”
“是。”罗半仙也不含糊,片刻抬头说,“董字千里草,您要去的是千里之内、水草丰茂之地无疑,草字头下一重字,危难重重。有戴帽子的大人掌控,有危有难,吉凶各半。里字为田土,如在水草丰茂地遇见田土之地,要谨记安全。儿行千里母担忧,令尊令堂在家里日夜不安呐。”
“不错。”董无忌被他说中心事,心下骇然,没想到这罗半仙真有两下子!连一旁的大头、周少鹏和小伍也听住了。
董无忌转了转眼珠儿说:“再问一个字,罗先生铁口直断,那么测个‘口’字。”
罗半仙思索片刻点头说:“口字四方,董少爷张嘴脱口而出,乃为‘口’外,您去的地方定然在宣化张家口之外,您本木命,加木为‘困’字。哎,去了那就是一个‘困’象,诸事不利困难重重,与方才的董字字意相似。口字四方空**,荒芜寂寥,您去的那里定然荒凉无比没有人家。少爷用‘口’占一卦,则是‘口一卜’,乃是个‘吓’字,您这一去,必然会受到惊吓,不可避免。而口字密不透风,四面结实,嗯……是有惊有险无伤本命的意思。只是切记,去了那儿一不要用刀,二切不可救人或带人回来。”
“嗯?!这是什么意思?”董无忌听得很仔细,闻言不禁摸了摸怀里的素光刀。
“口字用刀则是‘召’,刀在口上,有口舌之争,血光之灾,凶险莫测。若是救人或带人回来,则是人在口中,是个‘囚’字,大有身陷囹圄百口莫辩之兆。”
“你老小子这么一解说‘口’字,我们肯定回得来?!”大头一挑眉问。
“嗯,一‘口’为口,赵爷再问一‘口’,乃是个‘回’字,回是回得来,只怕要伤人口。”罗半仙淡然道。
“扯淡!”大头啐了口唾沫骂道,“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董无忌止住大头问:“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罗半仙细细打量了他许久,叹息道:“‘口’字为四字缺笔,此事不到四十天就能回来。”
说罢,罗半仙忽然笑了:“小董少爷宅心仁厚,虽聪明顽皮,可千万当心,一是注意季孙之忧,二是小心前车之鉴呐!”
董无忌听话心里猛地一惊,还没开口问,罗半仙揉揉脸,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卷,借了火点燃若无其事抽了起来。
“你说的是谁?!你怎么知道的?!”董无忌、大头扭头,却是小伍和周少鹏异口同声大声问话。
周少鹏冷冷飞快看了眼憨厚笑着的小伍,肃然问:“罗先生,你都知道些什么!不要再装神弄鬼的,老实说出来或许……”
罗半仙也不看他,嗤笑道:“我知道什么?您该问天知道什么。岂不闻人在做,人看天也看,先前也有人来求神问卜,不过听声观色,那人虽文星灿烂,却是心性歹毒之辈,我不过略微预测先机,随便给他说了几句而已。长官何必跟我一个落了魄的江湖术士、瘸了腿的睁眼瞎子一般见识呢?呵呵,天不早了,您诸位请上路吧。赵爷,您是知道本门忌讳的,这钱我也不敢领,不要又失了您的面子。来,二位爷,一人给你们一块,算我欠你们的饭钱吧!”说话间,罗半仙摸索起两块银元,扔给了卖豆汁、卖焦圈的各一块,往墙根里一坐,戴上大墨镜子,晒着温暖的太阳,片刻打起呼噜跟周公下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