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您以外,其他人还活着吗?”这次等了片刻,张教授的眼忽然转了几圈。
大气不敢出的众人一怔。周少鹏思索片刻,换了说法:“您确定除了您,其他人有活着的吗?”张教授想了片刻,眨了三下眼。
“不确定?”周少鹏点点头,又问,“那里是不是发生了很不幸的事儿?”
张教授眨了一下眼。
“那么,你们遇到了土匪还是歹徒?”张教授眨了两下眼。
“不是?难道真的是一个……怪物?”周少鹏自己说完都觉得心惊,只见张教授急忙眨了一下眼确认。这下连周少鹏也紧张了,他原以为照片、影像资料上的东西,全是夜晚野外昏暗,考察团进入那种数百年无人烟的古建筑后,面对古老建筑在黑夜中产生的幻觉。看来,完全不是!
董无忌小心翼翼从仨人背后探出头,正对着张文达插了一句:“张教授,你好,我叫董无忌,燕大国文系学生,柳教授就是我老师,他还活着吗?你见过那尊神像吗?它还在不在庙宫?”话音刚落,病房门开了。石院长笑吟吟走进来,微笑道:“真是幸运,张先生终于醒了,我感到万分高兴。朋友们,能否让我跟他打个招呼?周处长问话要小心,不要让他过于激动哦。哦?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们吧?”
不料情况陡然直下!方才还安静眨眼的张文达,不知怎么了,猛然痛苦地挣扎起来,嘴里呜呜呜呜发出凄惨尖锐、夜猫子一样的叫声,只剩了一只的眼珠儿嘀哩咕噜乱转,几丝浓郁的血污立即从他眼眶里流出来。
张教授透不过气来一般,仿佛要撕咬挣扎,那一刻,他血红的眼
珠犹如独眼恶鬼般,夹杂着邪恶、诡异、绝望和恐慌无助,扫视了一圈站在他身边的众人。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而更令人毛发森然和费解的是,他缩成幼儿如鸡爪子般的左手竟然慢慢抬起了一点,不知是朝谁,挣扎扭动的指尖颤抖着,歪歪斜斜一点点指向了他们!
“张文达教授!张先生!”周少鹏见状赶紧安抚,可还是晚了,那只鸡爪子似的小手只指了片刻,就再也不动了。董无忌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躲到冲过来的石院长身后。院长头上急得顿时冒了冷汗,请众人赶忙出去,连声大叫:“医生!快来人!准备强心针剂!氧气!氧气!”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几位医生赶忙冲进来,护士们也推着仪器呼喇喇一阵风似的往这儿冲。
张文达死了,刚有点眉目的线索,就这么断了。院长待客室内,几人围坐,石院长少有的悲伤,喃喃自语:“太可惜了……是强烈激动引发的心血管大出血,内脏急速衰竭。唉!他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激动呢?真令人匪夷所思。”
董无忌和大头都对张文达临死前那个离奇诡异的动作感到心有余悸。周少鹏低头不语,拿着铅笔在张纸上胡乱画着什么。董无忌叹气说:“难道他看见什么被吓死了?真叫人头疼!石院长,看来今夜还得打扰你。”
半晌,石院长点点头:“这没说的,小董少爷和诸位,我会为你们安排一个大点的房间。”
周少鹏突然抬头问:“院长,请问尸体还在病房吗?我想再看一看。”
“好啊!”石院长露出欣慰的笑容说,“尸体已经移到楼下停尸间去了。周处长,实在是不情之请,我想跟您一起检查一下张先生的尸体,验尸对于我们医生研究异常病状是很有好处的,只是不知您意下如何?”
“十分感谢!”周少鹏起身,微微鞠躬说,“也是我的荣幸。为了弄清张先生的死因,能对我们下一步有所帮助,只得如此了。”
石院长亲自布置了几人的住处后,赶忙去预备一会儿的验尸事宜。他一走,周少鹏立即附耳在屋门上,听他走远了才换了肃容,对仨人说:“今晚你们不该留在这儿。这样,小赵先生,我不在你一定要负责好你们的安全,不要随便走动!”
见他说得声严厉色,仨人都呆住了,不就是解剖一具尸体么,值
得这么大惊小怪?见董无忌要问,他浓眉一挑说:“小董少爷,相信我,我的直觉告诉我,张先生死得太意外,这件事太离奇了。你们今晚一定小心,我检查完尸体,咱们再聊。”
“可我白天还找到一个线索没跟你说呢!”董无忌嚷嚷。周少鹏摆摆手打断他,检查了一下房间内部结构和门窗,匆匆而去。周少鹏出去了,剩下几人都觉得不安。洗漱完上了床,大头突然问:“我琢磨着,周处长是不是怀疑上了石院长?”
“谁?石院长?”董无忌一愣,随即摇头,“你赶紧睡吧,这事儿我还得想想!”
小伍随口说:“我见周处长刚才在那儿写写画画,也不知写的是什么,赵爷说的有门。”
“那是的呀!你俩不如我有眼力劲。你琢磨琢磨,咱们现在陆军医院,张文达好端端地眨眼呢,看着石院长进来一说话就死了,周少鹏这话不是指着他说,还说的谁?行了,晚上都警醒点,我在靠门这儿睡,小伍挨着小爷在里头,我旁边这床给周处长。”
已经夜半一点多,快俩小时了,周少鹏依然没回来。“小爷,赶紧睡吧。”小伍关了窗拉上窗帘,董无忌点点头闭了眼躺下,屋里安谧,只有桌上的表“滴答滴答”略有生气。大头说是警醒,不大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董无忌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白天听老关头说的围场一幕幕可怖往事海涛般在脑海中涌动,说不清是关心周少鹏安危还是对张教授突然死亡的恐惧,他失眠了。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好像是小伍开了门,周少鹏轻轻说了几句,随着他进来,顿时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充斥房间。听着他洗漱后轻轻上了床,董无忌这才略略安心,翻了个身,睡了。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不知多久,睡得正香的董无忌耳中倏然传入一阵奇怪的鼓声。鼓声很有节奏感,细听,不是震耳欲聋的锣鼓,不是响彻云霄的大鼓,也不是佛道祭祀的渔鼓,更不是气势磅礴的喜庆典礼响鼓。半晌,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好像就在医院的大院里敲击。颇有韵律的轻盈鼓声时而嘹亮宛转,时而凄凉忧郁,时而清醇悲惨,时而如咽如诉,时而哀泣绝望,绵密细致层层叠叠如同一张浑天大网,将所有情绪笼罩其中,听得人神摇目
眩心凉悲恸。怪了,这个点,谁闲的没事儿大半夜敲鼓玩?
董无忌被搅得心乱如麻,神不守舍,烦躁地喊道:“伍哥?瞧瞧谁在外头闹腾,大晚上闹哄着敲鼓,真烦!”叫了几声,没动静。董无忌又叫大头,还是没动静。他慢慢睁开眼,耳中鼓声更是连绵不绝。气得他直愣愣坐起来,怒道:“你们都是聋子啊!这么大的鼓声,你们……”他转头一看,咦?屋里四张**,除了他,空无一人!
瞠目结舌的董无忌大惊失色,赶紧下了床,急出一身冷汗,左右找了找,没有半个人影!他吓坏了,一屁股坐在**直喘粗气,琢磨着,不对啊,明明记得周少鹏半夜三更带着消毒水味儿进了屋,还听见他锁门,洗漱,上床呢,怎么一会儿的工夫仨人都没影了!
“他们发现真相追查去了?或者让人害了?!”董无忌心里一阵阵冰凉,犹如惊弓之鸟。他又惊又怕又担心他们仨,热锅蚂蚁似的团团转,可窗外的鼓声依然铺天盖地挤进窗户,密密麻麻涌入耳中。不成,得出去看看。穿好衣裳,他奓着胆子轻轻一拧门把手,是开的!“吱呀……”他轻轻开了门。
楼道里昏黄的暖灯有些惨然,董无忌蹑足潜踪踏上冰凉的水泥地面,打了个哆嗦。四周一片死寂,每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毫无声息。太静了,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不敢大声,更不敢一扇扇去敲门。他怕,他怕门后藏着无数小时候看聊斋时深深印入脑海的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或者这医院地下停尸间所有的尸体,此时正缺胳膊断腿,龇牙咧嘴扭曲着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站在门里,透过厚厚的木板,张开血盆大口,血红的舌头舔舐着獠牙,对着他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