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尾声
董无忌睡得很舒服,好像活了十七八年,只有这次的睡眠是最安心的。朦胧中,董无忌觉得自己还坐在燕大柳教授家,爷俩一面大吃着京味儿小吃,一面谈天说地论古道今,柳梦珊坐在沙发上瞅着他们爷俩咯咯直笑,只是那笑十分苦涩。
片刻,空气中涌来一股迷迷蒙蒙的吟唱,柳梦珊突然拉起柳教授,站在他面前:“董无忌,我走了。”
“你要去哪儿?我也跟你去!”
柳梦珊似悲似喜满含深情盯着他良久:“我要去彩云之乡,极乐之土,你去不得。”说完,她拉着柳教授转身而走。此时,迷蒙吟唱声越发宏大,董无忌突然觉得头疼难耐,眼前一黑,耳中就听有人说:“嗡嘛呢叭咪吽,福德深厚善良的年轻人,还不醒来,更待何时?”这句话如一股暖流注入身体,董无忌醒了。
董无忌眼前全是熟悉的人:捧着鸡汤白发苍苍的贵爷,一脸欣喜的董仪周,涕泪交流的大头和满眼含泪的小伍,只有周少鹏坐在床边,用宽大的手掌拉着他的手,满眼关切。床边椅子上却坐着个一身土黄色僧衣的喇嘛,“呼啦!”一只长尾小猴儿扑了过来,搂住他脖子亲
热地舔舐。
“色楞欢?丹增喇嘛?!”董无忌惊喜交加,想坐起来,却一个头晕颓然倒下了。
丹增喇嘛微笑慈祥地看着他笑了:“年轻人,你灾愆已过,我来讨还护身经桶了,呵呵。”
董无忌示意小伍把脖子上的经桶解下来,恭敬地奉还给喇嘛。喇嘛顺手戴了,微笑道:“此番历练如何?”
董无忌猛然想起梦中事,忙问:“我睡了几天?对了,梦珊呢!”众人闻言无不红了眼圈。大头咧嘴哭道:“小爷,你可撑住啊,你睡了五天了,小柳、小柳她……”
霎时,明白过来的董无忌登时悲痛欲绝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大哭起来。众人忍不住都陪着哭了一场,只有周少鹏红着眼圈紧握他的手没说话。丹增喇嘛见他太激动,慢慢过来,单手捂在他额头上念诵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五内俱焚心如刀绞的董无忌忽然感到一片清凉由额头缓慢输入身体,冲重楼过膻中,霎时游走奇经八脉十二经络,自己的悲痛之意大减,身上慢慢有了力气。丹增喇嘛说道:“他们已经去了极乐之地,年轻人不必再挂怀了。过于悲恸,一念而生,会导致极乐之地的人不安呐。”
喝了鸡汤,董无忌总算坐了起来,心灰意冷地问道:“丹增师傅,我想跟你去修佛。”
“啊?!”贵爷、董仪周都吓了一大跳。
丹增喇嘛却笑了:“你与我佛有溯缘,只是你俗业深重,还未了然尽漏,不可入佛门。再说,修行佛法,随处而修,非择地而行。我今天来,一是为了取回经桶,二是为了跟你们告别。”
大头抹抹眼泪苦笑道:“喇嘛师傅,你可别带我们小爷去当和尚啊,我们哥们还没处够呢!过七八十年再说吧!”
大家听完都笑了。丹增喇嘛说:“我在这儿的事都办完了,当然要回去了。”
董无忌精明,知道自己父祖在场,有些话他不好明说,便问周少鹏:“梦珊埋在哪儿了?”“西山,我求了大帅,通过军方,把留在承德的柳教授的遗体接了回来,父女俩埋在一起了。墓地是令尊出的钱,
各位掌柜都凑了份子,大帅、科大人送的钱,我退回去了。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看看。”
“现在就去!”董无忌流泪发了少爷脾气,贵爷和董仪周怕他魔怔了,赶紧请周少鹏备车,带着大头、小伍和丹增喇嘛,一路去了西山。此地丹岩翠壁,苍松绿柏,流水潺潺,野花遍地,景色清幽。
两处坟墓一大一小,靠山面水,周遭翠柏环绕,安谧祥和。董无忌来到墓前,几声长叹哭了一场,祭拜如仪,众人随同行礼。丹增喇嘛诵了几遍《往生咒》,才说道:“此地山清水秀,是一处佳域。多情的年轻人,望你今后多多保重。”
董无忌叹道:“世事无常如此,真想不到。昨天还在一起,如今竟是天人永隔。”
“会者定离,不可过于执着。”丹增喇嘛慈祥地看着他,“你尘缘未了,还要多几番历练的。”
大头忙问:“喇嘛师傅,你方才说在此的事儿都做完了,上次在承德,你说的那件宝贝找到了?!”
“找到了,在东洋人那里找到的。我自承德一路追查,发现他们想利用此物,做些诡诈歹毒之事,所以前几天夜里,我夜入他们藏污纳垢的秘密处所。没想到佛法同出一源,他们竟如此歹毒,不仅摆了东密阵法,还在阵中布置怪异神像,要招引邪祟,荼毒众生,我便用秘法超度了他们。可怜他们一场大梦,已被业火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