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握著那部加密电话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入行十几年,第一次感觉到手里的电话重逾千斤。
听筒里,江南省国家安全厅最高负责人郑厅长那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余音还在车厢內迴荡,震得另外两名西装笔挺的下属面无人色,身体僵硬得像两尊石雕。
首长?
这个词从郑厅长的嘴里吼出来,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周正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机械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將电话递向了身旁的男人。
王建军接过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只是平静地將电话放到耳边。
“餵。”
一个字,不带任何官衔,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对一个陌生推销员的回应。
电话那头,郑厅长那暴怒的咆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正从未听过的,混合著极致敬畏与惶恐的声音,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
“首……首长,我是江南省厅的郑卫东,我……我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我……我该死!我马上亲自过去给您赔罪!”
郑卫东的声音都在发抖,周正几乎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自己那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顶头上司,此刻一定是冷汗淋漓,站都站不稳了。
“我已退役,不是首长。”王建军的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有人想往我身上泼点东西,脏了衣服,总得洗洗。我来你们这里是配合调查,自证清白。”
“不不不!您千万別这么说!这……这是天大的误会!”郑卫东的声音都快哭了:
“您放心,我马上处理!我亲自带队把那个狗胆包天的吴振雄给您绑过来!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不必。”王建军打断了他:
“抓人,要讲证据。审案,要走程序。国安有国安的规矩,不能因为我破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內已经彻底石化的周正三人。
“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谁才是对这个国家真正的威胁。按程序走吧,我等著。”
说完,他没等郑卫东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隨手递还给了周正。
周正像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双手颤抖著接过了手机。
车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固来形容,那是接近真空的死寂。
三个国安精英,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会惊扰到身边这尊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大神。
周正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对方从头到尾都平静得过分。
那不是偽装,也不是有恃无恐。
那是一个站在云端的人,俯瞰一群在地上挖土的螻蚁时,最真实的状態。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法的猎人,殊不知,自己只是闯进了神龙巢穴而不自知的兔子。
“那个……王……王先生……”
周正艰难地开口,称呼已经从“王建军先生”变成了结结巴巴的“王先生”。
王建军没看他,只是望著窗外,隨口应了一声。
“我们……还……还去市局吗?”
“去。”王建军吐出一个字
“程序,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