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纪委,地下三层,一號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滯。
吴振雄坐在审讯椅上,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
对於他个人的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等罪行,他供认不讳,態度好到让审讯人员都感到意外。
但只要问题涉及到“泰山会”的组织架构、核心运作模式,以及他口中那个所谓的“真正会长”,他就立刻切换成另一副面孔。
“不知道。”
“不清楚。”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別人没关係。”
他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用这种大包大揽的方式,死死地守著最后一道防线。
审讯陷入了僵局。
几波省纪委最资深的专家轮番上阵,都无功而返。
监控室里,气氛压抑。
“这个人心理素质极强,他这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保住背后的大鱼。”一名老纪委干部摇了摇头:
“常规手段对他没用了。”
秦知语看著屏幕上吴振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沉默不语。
她脑海里迴响著王建军的话——“杀人诛心”。
她站起身,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当秦知语再次走进审讯室时,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看吴振雄,而是径直走到他对面,將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啪”的一声,扔在了他面前的金属檯面上。
“你个人的罪,我们已经掌握了。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恐惧。”
吴振雄的眼皮猛地一跳,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本熟悉的日记本时,那张维持了整整一夜的冷静面具,终於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去看日记的內容,只是死死地盯著封面,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那是他最私密的领地,记录著他所有不能对人言的秘密,包括对那个高高在上的“老领导”的真实看法。
以及这些年,他如何像一个提心弔胆的管家,为那个家族输送利益,又如何惧怕那个家族翻脸无情。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这一刻,他维持了一夜的心理防线,从內部开始崩塌了。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偽装,在对方面前,都如同透明。
“你们……”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不仅知道你做了什么,还知道你怕什么。”
秦知语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的內心:
“吴振雄,你为你背后的人当了二十年的狗,临到头了,还要为他守门到死吗?你觉得,他会感激你吗?还是会像处理掉之前那些不听话的狗一样,让你和你的家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吴振雄內心最恐惧的那根弦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许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抬起头,用一种交易的口吻说: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谁。但你们要保证,我远在海外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而且,我希望能有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他所谓的体面,是希望自己那些涉及“上京圈子”和某些骯脏交易的细节,不要在公开审判中被提及,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秦知语的內心剧烈挣扎。
这有违她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