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到天明。
当秦知语带著一身疲惫和硝烟味回到督导组临时办公室时,预想中的胜利喜悦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令人头疼的愁云惨雾。
会议室的长桌上、地板上,堆满了山一样的文件和帐册。
几个从省厅紧急抽调来的经济犯罪专家,正对著电脑屏幕上一张蜘蛛网般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熬得双眼通红,满脸挫败。
“秦组长,情况很不乐观。”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揉著酸胀的眉心:
“泰山会这近十年,利用上百家空壳公司、交叉持股、离岸基金和海外信託,构建了一个庞大到令人髮指的资產网络。每一笔黑钱都被拆分、洗白了无数次,流向了几十个不同的金融避税港。”
他指著屏幕上一条几乎无法追踪的资金流向图,语气沉重:
“我们有人证,有物证,可以把吴振雄这批人送进去。但是他们的钱追不回来。这笔被侵吞的国有资產,数额太巨大了。”
“我们申请冻结的手续一旦有任何瑕疵,对方的律师团就能抓住漏洞,在几个小时內把所有钱都转移乾净。到时候,人进去了,钱跑了,我们还是败了。”
秦知语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专家的意思。
抓人,是刑事问题。
追钱,是经济和法律问题。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而在这个新战场上,敌人是那些躲在幕后的,全世界最顶尖的金融律师和会计师。
他们玩的是更高级、更隱蔽的规则。
督导组虽然专业,但面对这样一个经营了十年,以整个青州为根基的犯罪集团,无论在人手、精力还是专业领域的深度上,都显得捉襟见肘。
就在整个办公室被一股无力感笼罩时,王建军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身上那股肃杀的血腥味已经散去,又恢復了邻家大哥般平静温和的气质。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文件和眾人脸上的疲態,便明白了癥结所在。
他没有多问,只是走到窗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王建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隨后,一个因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的男声,猛地炸响。
“王队长!您……是您!您终於联繫我了!”
那声音里蕴含的狂喜、崇敬与不敢置信,仿佛一个等待了神諭数年的信徒,终於听到了神的回应。
“有个事,需要你和你的人跑一趟。”王建军的语气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