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飞往云城的航班在万米高空平稳地穿行。
经济舱里,大部分旅客都已经陷入了沉睡,机舱內只剩下引擎单调的轰鸣和空调送出的微弱风声。
王建军靠在窗边,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舷窗,落在下方那片被云层遮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大地上,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在家里发生的一切,那封浸透著绝望与鲜血的信,像一幕幕无声的电影,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那张黑白照片上,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递给自己一朵野花的瘦小身影,渐渐重合。
还有那块粗糙兽皮上,用鲜血写就的字——
阎王,救命!
那歪歪扭扭的笔画,仿佛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刻下的求救信號。
每一个笔划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坚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彩云省,菇寨。
一个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一个承载了他太多愧疚的地方。
他本以为,隨著自己的退役,那片潮湿丛林里发生的一切,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都会被永远地封存在档案的最深处,再也无人触及。
可他错了。
这封跨越千山万水的血信,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之门。
他知道,当阎王这个代號再次出现时,就意味著,那片他曾经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必定是发生了足以惊动九天之上的滔天罪恶!
他必须回去。
以最快的速度。
飞机降落在云城长水国际机场时,已是凌晨四点。
王建军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出机场。
他直接走进一个僻静的卫生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外表和普通手机一模一样,但內部构造却截然不同的军用保密通讯器。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卫星號码。
电话响了不到三秒,便被接起。
“餵?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几分不耐烦的洪亮嗓门。
“老蔡,是我。”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操!建军?你个狗日的阎王!”
电话那头的人瞬间精神了,声音里的不耐烦立刻被一种混杂著惊喜与错愕的情绪所取代。
“你小子不是退役回家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说!又憋著什么坏水呢?每次你冒头准没好事!”
接电话的人,是西南战区作战指挥中心的副主任,蔡卫东。
王建军曾经在战场上的搭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託付生死的过命兄弟。
“少废话。”王建军没有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帮我查个地方,彩云省,金县,菇寨。”
“菇寨?”蔡卫东愣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地名。
王建军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我需要知道那里现在发生了什么,我要最真实的情况。”
“你小子,还是这副阎王脾气。”蔡卫东在那头嘟囔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