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面色稍愣。
他並未想到此事仅是隨口一说,小龙女便同意了。
须知在江湖门派里,若是要传外人功法,必经过诸多考量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事。
小龙女师父死时曾立下遗嘱,当她年满十八岁时,便成为活死人墓新一代的主人。简单来说,若把活死人墓看作江湖门派,譬如『古墓派,那现在小龙女便是古墓派代掌教的身份。
以她现在代掌教的身份,倒也能凭一己心意就传他人功法。
何清不过全真教一记名弟子,何德何能去教古墓代掌门做事,既然对方要传法,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说法。
待练完剑后,小龙女回屋找了一个布袋,便带著何清往林子钻去。
何清心知,这是要去捉麻雀来练功。
麻雀这种动物,別看它小,却非常机警聪明,其身子轻盈,喜欢直窜直下,左右乱飞,很是难抓。
现在正值深秋早冬交替时节,大股雀群为了躲避严寒往南迁徙,因此山中林雀稀少难寻。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还留滯在终南山上的麻雀,除了病怏怏快冻死的病雀外,其它麻雀必然比南迁的麻雀还要厉害,不厉害它们也过不了冬。
俗话讲“秋冬的蚊子比盛夏还要毒”,便是这个道理,物竞天择,恶劣自然环境会筛选出最优秀的个体。
既然是用来练功的,那要捉的自然不是病雀,而是这些猛雀。
何清自忖让他去捉,应是万难捉到的。
他此时全力运转玄功,用以气驭劲的法子来赶路,再加上以前每日走陡峭林壁上古墓锻炼出来的,因此他速度奇快,在翠林雪地灵巧穿梭,犹如精灵。
却只能隱约瞧见极远处,小龙女药童衣衫的背影。
“確实该练一门轻身功法了…”何清思忖一声,快步跟上。
只见小龙女宛如一道烟尘残影,身形飘逸出尘,在密林之中隨心所欲,如入无人之境,其轻功之高,足见一斑。
何清不禁想道,书中小龙女破了终身不下山的誓言,被欧阳锋点穴后丝毫不能动弹,五感也因为穴窍封闭而降低,因此误以为將手帕盖住眼睛,从而轻薄她的人是杨过。事后杨过却不承认,他当然不承认了,毕竟他又没做,他被其义父欧阳锋带去练功了。
小龙女便以为杨过做了却不认,乃是李莫愁一直给她讲的那类负心汉,心如死灰之下,不辞而別,独自下山。
如果仅是如此倒也还好,毕竟这时小龙女已经练成《玉女心经》,武功高强,想必一个人下山也不会有危险吧。
小龙女却一直是经脉岔气,濒临走火入魔,深受內伤的状態。
而她生活技能为零,丝毫不諳世俗规矩,也完全不懂江湖势力,这让她如何保证自身安全呢?她之后还在大残状態下,独自面对了金轮国师为首的蒙古阵营。
原因无他,便靠著她这一身天下无二的古墓轻功。
忽然间,林中“簌簌”两声,小龙女翻身下树,扔来布袋打断何清的思绪。
“走吧,回去练功。”
何清下山途中,找机会將布袋打开一道小口看去,只见其中装著数只麻雀,体型比寻常个体稍大,背呈流线,毛髮乌黑油亮,一看便知这是猛雀中的猛雀。
来到特意新建的那间奇怪茅屋中,小龙女將麻雀全部放出。
只见屋中漆黑无比,麻雀四散躲进曲折迷绕之中。
“就这样进去捉?”
“嗯,就这样,而且不能伤到麻雀分毫。”
小龙女思索几息,又解释道:“古墓里也是这样,寻常人是半点东西也瞧不清,我从小师父就是教我这样练噠…”
“就没什么小窍门什么的?”
小龙女摇了摇头:“没有,就有些简单的发力方式,刚刚下山途中已经给你讲过了。”
何清深吸一口气,並未再多问,进屋將门关死,踏实修炼起来。
他大致猜到这门功夫,为何在黑暗里练的深意了。
什么样的地方是最复杂、最难去施展轻功的地形呢?是深山老林么,还是光滑涂油的高耸城墙,亦或者是桃花岛外的深海?
或许都不是,而是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复杂、最难施展轻功的地形。
而这黑暗里,对完全看不见的人来说,无疑是恐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