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突然出现的他嚇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斧柄,眼神警惕而锐利,嘴里飞快地吐出一连串音节。
那语言嘶哑、拗口,带著某种奇怪的弹舌音,陆寻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能看懂对方脸上的戒备和疑惑。
“水……求求你……水……”陆寻艰难地抬起手,指著对方的水袋,用乾裂的嘴唇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试图用动作表达自己的需求。
男人的目光在陆寻身上逡巡——他那身破烂古怪的现代衝锋衣,他被树枝划破满是血污的脸,他异常的黑髮和黑眸,以及他明显重伤虚弱的状態。
警惕渐渐变成了某种审视和……好奇。一种让陆寻隱隱感到不安的好奇。
男人没有立刻拿出水袋,而是又靠近了两步,蹲下身,更加仔细地打量他,尤其是他的头髮和眼睛。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落难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奇怪的货物。
他又开口说了几句话,语调放缓了些,但陆寻依然完全无法理解。然而,就在男人说话的同时,陆寻右手的手背,那早已因摔伤和擦伤而一片模糊的皮肤下,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又灼热的感觉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男人话语中几个重复的、似乎蕴含某种力量的音节,突然在陆寻的脑海里扭曲、变形,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声音,而是强行被糅合成了他能理解的、破碎的概念!
“……黑…发……”“…………眼睛…”“………从哪…来…”“………值钱…”
这些破碎的概念伴隨著手背那一下诡异的跳动,涌入陆寻的意识。但他太虚弱了,剧烈的疼痛和濒临极限的生理需求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思维。
他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怪异的信息碎片,更无法將它们组织成有效的逻辑。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可能有水,有食物,可能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男人看著陆寻茫然又渴望的眼神,脸上的警惕最终被一种算计所取代。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但至少不再是凶恶的笑容。
他解下腰间的皮水袋,拔掉塞子,递到了陆寻的嘴边。
“喝吧。”他说。
这一次,那两个音节在陆寻耳中,奇异地化作了能理解的意思,虽然生硬,却清晰无误。
甘冽的清水涌入喉咙,陆寻贪婪地吞咽著,几乎呛到。他顾不上思考为什么突然能听懂这个词,求生的渴望淹没了一切。
男人看著他喝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只是那笑容並未抵达眼底。他拍了拍陆寻的肩膀,又吐出几个音节,这次陆寻的手背没有再跳动,他只听懂了其中一个被重复的、似乎表示友好的词:
“……朋友……”
陆寻虚弱地停止了喝水,看著对方看似憨厚的笑容,心中那一点不安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暂时压了下去。
他努力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儘管看起来可能比哭还难看。
男人將他搀扶起来,比划著名示意跟他走。
陆寻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诡异的、险些吞噬他的森林,然后拖著剧痛的身体,倚靠著这个陌生的、语言不通但给了他水和“朋友”这个词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茫然地走向森林之外未知的命运。
他的手背上,那一片模糊的血肉之下,某种东西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寻是被顛醒的。
每一次顛簸都像是有钝器在他断掉的左臂和受伤的肋骨上狠狠敲打,疼得他冷汗直冒,牙关紧咬才没叫出声。
他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他正趴在一个粗糙的、散发著浓重汗味和野兽腥膻味的宽阔背脊上。是那个男人正背著他前行。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坠落、陌生的森林、那个男人、还有那袋救命的水。
“呃……”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醒了,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用陆寻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咕噥了一句什么,语气听起来不算坏,但绝称不上温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陆寻稍微好受了一点,然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
陆寻勉强抬起头,观察著四周。他们仍然身处那片光怪陆离的森林,但男人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选择的路径相对好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色彩诡异的巨大叶片,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温暖感,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阴森陌生。
一些从未见过的昆虫振动著透明的翅膀飞过,发出高频的嗡嗡声。远处偶尔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低沉而充满力量,绝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