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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除夕夜,“聚义厅”里添了火烛,篝火“哔剥”燃烧,酒肉飘香。孙亮召集弟兄们吃团年饭,猜拳行令,虎吃豪饮,直闹腾到深夜。玉霞喝高了,能歌善舞的她在场中舞手跺脚唱:

蜀水妹儿长成材,手把栏杆盼哥来。

终于等得花轿到,棒打鸳鸯好伤怀。

郭兴等土匪拍手叫好,常维翰惊叹玉霞歌喉、舞姿俱佳,半醉的孙亮呵呵笑,他少有见到夫人这样高兴。

蜀水妹儿好伤怀,我哥你咋还不来。

你来为时已晚矣,来世比翼站阳台。

玉霞唱着、跳着,泪水飞洒,从怀中掏出那对翡翠玉镯戴到手腕上:“哥,我找到了,找到翡翠玉镯了!”孙亮不笑了,疑惑道:“夫人,你遇见你表哥了?”玉霞盯孙亮摇头,哭骂:“找不到了,孙亮你坏,你不是人!要不是你,我咋,咋会跟我表哥分开,咋会当了这土匪婆!”摇晃走到常维翰身边,亮出玉臂上戴的那对翡翠玉镯:“是我三弟,不,是我维翰哥给我的。”孙亮锁眉道:“玉霞,你莫要乱说?”玉霞步态不稳:“我没,没乱说,真,真是维翰哥给我的。”说着,哇哇吐,苦胆也吐了出来,软瘫到地上。满面酒色的常维翰面红耳赤,心生怒怨,这个嫂夫人,冤煞我苦煞我也!郭兴怒盯常维翰。孙亮没看常维翰,抱了玉霞回住屋去。郭兴跟了去。

孙亮回到“聚义厅”,面色骤变,对常维翰道:“三弟,大哥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常维翰答:“没有,大哥对我很好。”孙亮二目喷火:“可你,为啥子要勾引你嫂子?”常维翰申辩:“绝无此事。”孙亮拍桌子:“你还狡辩,你偷偷送玉镯给她,还跟她同骑一匹马!”常维翰心惊,又镇定:“大哥,我乃堂堂正人君子,没有这等事情。”郭兴吼道:“常维翰,你还不说实话,皮娃子可以作证,他亲眼看见你跟我嫂子骑在一匹马上。”拽过皮娃子,“皮娃子,你说,是不是?”皮娃子战战兢兢:“是,是有这么回事。”

“把常维翰给我捆起来!”孙亮大喝。

郭兴求之不得,招呼身边几个土匪朝常维翰走来。

常维翰“嗖”地抽出腰刀:“都别过来,老子这刀不认人!”

土匪们晓得常维翰的功夫,都停住步子。

常维翰对孙亮拱手:“大哥,小弟与嫂夫人绝对清白,否则,我情愿头顶乘祸,赴汤蹈火,滚案受刑。”郭兴喊:“大哥,莫听他的,捆了再说。”孙亮道:“给我拿下!”

土匪们一拥而上,常维翰只好挥刀相迎。他知道,土匪的刑法狠毒,轻则“挂黑牌”、“打红杠”;重则“吹灯笼”,就是挖眼睛,或是“砍丫枝”,是宰手脚,抑或是“短利子”,是割舌头;严重的则是“拿梁子”,即是砍头,或“三刀六个眼”,被乱刀戳死。那郭兴对他当三头目很是不满,怕智勇双全的他夺了他那位子,想置他于死地。他想,如被他们捆绑,会冤死在这匪巢的,自己则不能救妻儿不能实现置业发家之愿了。便使出浑身解数与土匪们对打,且战且朝“聚义厅”外逃。孙亮见郭兴等土匪制服不了常维翰,操刀追杀。常维翰拼死杀开血路逃到寨门外。孙亮穷追不舍。常维翰抵挡着孙亮的快刀,喊:“大哥,你且听小弟细说……”话音未完,孙亮那刀尖直刺他额头,拉了道血口。他怒道:“大哥,你竟然如此绝情,小弟也就不客气了!”飞刀回刺孙亮额头,孙亮那额头鲜血飞溅。孙亮怒喝:“看刀!”挥刀砍常维翰脖颈。常维翰侧身躲开,顺势猛虎掏心,刀尖直刺孙亮胸脯。孙亮不及躲闪,面色煞白。刀尖舔了一下孙亮的胸脯,收了回去。常维翰抹额头鲜血:“大哥保重,小弟去也!”飞步跑走。

郭兴一伙土匪持火把呐喊追赶。

体力不济、满身血污的常维翰夺路奔逃,终于听不见了土匪的呐喊声、看不见了火把的亮光。

微曦初透。常维翰逃至乌江岸边,他不知道宁徙就是在这里登船西去的。乌江流水哗哗,岸边无船无人。一旦土匪们追来,我命休矣。

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玉霞催枣红马驰来,滚鞍下马,撕下块衣裙为常维翰包扎额头的伤口,哭道:“我酒醒后方知此事。维翰,都是我害了你,这山上你是不能待了。寻找你妻儿之事你尽管放心,我玉霞会倾心尽力的。”塞给他一包银子和一张字条,“你去荣昌县万灵寨找我表哥赵书林,他会相助于你的。”说了自己被掳上山的遭遇。常维翰听后好同情:“不如你与我同行,我们一起去找你表哥赵公子。”玉霞失神摇头:“我玉霞无颜再见他。”依到常维翰怀里哭泣,“维翰,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做大事之人,但愿我们后会有期。你放心,只要我玉霞在人世一天,就会为你寻找妻儿一天。”常维翰感动:“你今后咋办?”玉霞道:“大不过是死,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再说了,孙亮也不会把我咋个,我已怀了他的娃儿。”

二人说着,天光大亮,一艘扁舟驶来靠岸。袒胸露背的船老大颈子上挂着几个铜钱,恶脸道:“妈耶,就只有两个人。”远处传来喧嚣的人声。玉霞心惊:“不好,郭兴他们追来了,你快走!”推常维翰上了扁舟。船老大不开船,说是得多上些人再开。玉霞就给船老大一把碎银,说:“还不快些开船,‘打歪子’的来了!”船老大晓得这土匪黑话,“打歪子”就是劫船,罩目看,果见一群土匪跑来,揣了银子,急喝水手撑船离岸。

玉霞牵枣红马立在岸边,挥泪道别:“维翰,保重!”

常维翰朝岸边的玉霞拱手:“嫂夫人保重!”

扁舟行至中流,郭兴一伙土匪撵到江边,跺脚叫骂。

常维翰在涪陵码头下船,日夜兼程直奔荣昌县万灵寨。玉霞给他那张字条上写有赵书林家的住址和她给赵书林的信。他那额头的伤口不深,伤口愈合时,终于进了万灵寨,沿石梯坎老街走,多数房屋破旧,唯一一座高门房院气派,门首挂有“赵家大院”的匾额。认定是此处,敲门后,看门人开了门。赵书林不在家,管家吴德贵听他简诉来由后,好热情,唤丫环端来热水给他洗脸,又寻来衣服让他换下血衣。他换上的是赵书林那四面开衩的长袍冬服。丫环说,天气冷,又给他戴上了主人的翁帽。他在赵书林家堂屋里坐等主人,喝过三泡清香的荣昌绿茶,疲劳顿消,起身出堂屋转悠。

大户人家赵书林这“赵家大院”乃是走马转阁楼,四合院、三重堂、大槽门,背靠濑溪河。房院的正侧分明,设有厨房、牛屋、猪圈和储藏室。院子里有宽敞的天井,天井里有假山和草木花卉。看着这房院,他便思念起闽西老家望月岭那土楼,哀叹自己命运多舛。

赵书林提了精致的竹篾礼盒进到宁徙家的院坝里时,宁徙正在给双胞胎儿女喂奶。“给娃儿喂奶啊。”赵书林笑问。“赵相公来了,院坝里有竹凳子,各自坐。我刚从田里回来,娃儿要吃奶。”宁徙背对了他说。

宁徙家这房子在高坡处,坡下的濑溪河如同一条细细的银带。赵书林家那“赵家大院”就在濑溪河下游的万灵寨里,挨靠河边。两家人上下隔河远望。宁徙与赵书林相识后,有过来往。冬天终于熬过,她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喂完那头荣昌猪,就扛了锄头下田。长工已经赶水牛犁了两块田。地多人少,只有一头水牛,多半靠人力。老憨蹲在田边捏肥球,肥球育苗节约种子,用水少,这上千亩山地只能多种旱粮。老憨累饿得皮包骨头。地多花销大,买水牛、农具、家具、种子,请长工、日常的吃穿用花销,所带银子途中已经用完,所带银票去“官钱铺”兑换的钱也已经花光,长工们的工钱还欠着。幸亏赵书林派管家吴德贵送来米面、腊肉,又找乔村长借了些钱,这才吃了顿说得过去的团年饭。眼下,囊无余粮,枕无余积,就指盼秋收补欠。太阳当顶时,桃子提了米羹来喊开饭,她才回屋吃饭,喂奶的她吃的是白米稀饭。她让老憨跟她一起吃,老憨不从,说是恐长工们有闲话。老憨待长工有办法,跟他们同吃同住。饭后,她去摇篮里抱起光莲、光圣,惯常地在院坝里给两个孩子喂奶。她终日里半饱,奶水少,就用手挤奶子,两个孩子才不哭。心里凄然,我一个妇道人家,年纪轻轻就饱受这么多的磨难,往后的日子咋过。她这么想时,赵书林来了。

赵书林放下精致的竹篾礼盒,寻了竹凳坐下,心里不安分。他上次来,也遇了宁徙在喂奶,也是这么背对了他说话。这个宁徙长得实在漂亮,几近十全十美,唯鼻唇沟略深、嘴唇稍厚,可这“瑕疵”却更加引人心动。又能文能武,是个少见的奇女子。还没娶妻的他想,世间都是英雄救美人,自己却被美人救,怕是有缘。管家吴德贵看出他那心思,说:“别个娃儿都有了。”他道:“她说她男人在外经商,咋就一直不落屋?”吴德贵说:“即便是她男人不在了,老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凭你这身份、家产、才学,啷个说也得讨个黄花女子。”他直言:“我还真喜欢她。”吴德贵说:“单相思。”

“赵相公,有事?”

宁徙喂好奶,扣好衣扣,转过身来。她喂奶不避人,可不知怎的,却避着赵书林。阳光照在她那瘦削、发白的脸上。赵书林看着更是动人,他并不知晓宁徙那失去夫君和儿子的痛苦遭遇,也不了解她家现今的困境。他知道的是,这些年,陆续从湖南、湖北、江西、广东、福建、陕西来了不少移民,有的发了家,有的度日难。从宁徙的穿着举止看,从她一来就修房子雇长工看,应该是殷实人家。不过呢,她毕竟不是当地人,邻居嘛,好多的事情都是可以相助的,何况人家还救过自己。他还这么想,也许她男人死在来川的路上了,这样的事情多。

“邻居啊,过来看看。”赵书林笑道。

宁徙笑,起身将两个孩子抱进屋放到摇篮里,泡了两碗苦丁茶端出来,拉过竹凳子放茶碗:“赵相公,请茶。”

赵书林端起茶碗喝茶,好苦,心却热:“嘿嘿,这春节后的太阳还热。”

“你刚走了山路,咋不热。”

宁徙也喝茶。自从认识赵书林后,她也希望他常来,说些家常话,谈古论今。她发现赵书林很有才学,说的好多事情她都感兴趣。他给她说了万灵寨的来历,说是明朝那个云游到此的真敖和尚,募资修了万灵寺,有一天,他发现了坡边有六个石孔,好像跟河水是相通的,就朝石孔里倒了些糠壳,糠壳果然从河水里冒了出来,就把这里叫做“六孔河”了,后人又喊做了“万灵河”、“万灵场”、“万灵寨”。当然,她与赵书林只是偶然相识,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孤儿寡母之事不能说,免得遭人欺负引来麻烦。她对老憨也叮嘱过,就说她男人在外经商。

“啊,前一阵忙着过年,走人户,这才来给你拜年,带了点香肠来,是广式的,你一定喜欢。”赵书林说,打开精致的竹篾礼盒。

“谢谢,给你拜年了!看你啊,又送东西来。”宁徙道,眼馋地看竹篾礼盒里塞满的黄亮的香肠,心想,可以给老憨、桃子和长工们打牙祭了,“送这么多啊,咋谢你!”

赵书林道:“是我该谢你,谢谢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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