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徙判断宣贵昌夜里会来自己住屋,就让老憨睡自己那床。她没有那些啥女人的床不能随便让其他男人睡的讲究,她要收拾这个混账。她自己睡的老憨住屋。听见响动后,她穿衣出门,跟踪宣贵昌,果真见他上当,“扑哧”笑。只穿了**的老憨出门来,欲追打宣贵昌,被她拦住:“老憨,且放他一马,我不过是为了乔村长那叮嘱。”
二人说时,常光圣从侧屋出来撒尿,对了楼下的院坝使劲射,射了好远,一道尿柱在夜色里泛亮。老憨笑道:“那天,我见少爷跟几个放牛娃比撒尿,看哪个射得远。”宁徙笑问:“他咋样?”老憨道:“他射得最远。那些放牛娃就喊,射得远,射得远,讨个外省婆娘来得远!”呵呵笑,“夫人,来自各省的移民多,不少男人都讨的远婆娘。”桃子从侧屋出来呵斥:“光圣少爷,咋跑到屋外来撒尿,不是有夜壶吗。”常光圣道:“我要讨个远婆娘。”桃子就抱了他进屋去。宁徙和老憨都笑。
酩酊大醉的赵书林是被管家吴德贵背回家去的。到家时,他夫人石淑英正抱着二女儿赵莺带着大女儿赵燕在院坝里赏花。院墙边的丛丛夹竹桃花开了,院坝里的韭菜莲、杜鹃、茉莉、米兰、蜀葵花也开了,争相斗艳。一岁多的赵燕在花丛里玩耍,笑得蜜甜。石淑英就看见吴德贵背了夫君进院门来,好担心,埋怨吴德贵没有看管好他,让他喝了这么多的酒。
吴德贵摇头发叹,背了赵书林进屋,石淑英和丫环赶紧扶他躺到**。
赵书林猛喝老白干酒,心里万般难受,相爱的人不得其爱,反倒成了冤家,又讨了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不看见宁徙也就罢了,可乔村长要他无论如何要去吃这顿饭,说是为县大老爷接风,他是村里的首富,不去不行。
酒醉的他呼呼酣睡,做不完的梦。
就在宁徙来他家租借耕牛、犁耙那天后,他姑妈赵秀祺决意要他成亲。石淑英是里长的千金,长他三岁,相貌一般却温柔贤淑。姑妈说,为了这门亲事,她专门去万灵寺求签,求得个上上签。姑妈说,女大三抱金砖,晓得体贴男人,这门婚事门当户对。他拗不过姑妈,违心应承。
姑妈操办婚礼带了广东习俗。
喜堂里张灯结彩,柱头用红绸包裹,挂堂幔,系桌围,布椅披,绣花围覆盖茶几。两厢有喜联喜对。喜桌上放龙凤锡钎,红烛高插。八仙桌上摆有果品,茶几上放有两杯清茶。地铺红毡,放有红绸包裹的合盘。拜垫也用红绸包裹。拜堂之后,新郎牵红绸引新娘入洞房。姑妈说,这是“牵巾”。洞房里摆了鲜花,新人床头有竹篮,竹篮里放有系红绳的野草,是姑妈叮嘱新娘带来的。姑妈说,这是“长命草”,预示新娘扎根婆家,长命百岁。姑妈还请来邻家的男童滚喜床,又在喜**撒红枣,说是会早生贵子。
举办婚礼那天,宁徙来了,送了彩礼。他见宁徙来祝贺,心里好难受。他一直爱着宁徙,他不愿意跟她打官司,是姑妈执意要打。姑妈说:“宁徙挖得金子的那块地就是我们赵家的,是被一个财主买通官府掠夺去的。战乱时,那财主弃家逃走了,我们赵家那时无力耕种,才成了荒地。”他说:“也许那些金子是那财主的。”姑妈说:“不可能,那家伙吃喝嫖赌俱全,后来败家,不可能有这些金子。”姑妈亲生母亲般带他长大,他诸事都听她的。他晓得姑妈秉性,她要办的事情必办。且姑妈说的也还有理,既然是赵家先祖的财产,自然应该物归原主。就写了状纸上告官府,从此,他和宁徙再没有往来。
半夜里,赵书林的酒醒了。他姑妈、夫人和丫环都守护在他床前。
姑妈坐在他床沿边,说:“林儿,酒醒了。”
赵书林掐发涨的头:“醒了。”
姑妈含泪道:“这个混账宣知县,有啥了不起的,非要我林儿去陪酒。咳,林儿呀,我跟你说,宣知县比赵知县更坏,一来就帮他亲戚说话,惊堂木一拍,案子就判了。你总说那个宁徙是好人,就因为她救过你。这下你看清楚了吧,她跟掠夺赵家先祖田土那财主一样,都是与官府沆瀣一气的。”
赵书林就想到在案堂上和“常家土楼”目睹的宣知县青睐宁徙的情景,也气恨那县官:“倒是。”
姑妈切齿说:“哼,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林儿,你给我听好了,不要再跟常家往来。”
他犹豫地点头。
次日,太阳老高,赵书林起床,头昏沉沉地,穿衣出门。
吴德贵候在门口:“老爷早。”
“有事?”
“夫人还没起来?”
“她照护我一夜,还在睡。”
吴德贵低声道:“玉霞来了。”
“啊,她来了!她现在哪里?”赵书林压低声问。
吴德贵就拉了赵书林朝堂屋走。赵书林快步走进堂屋,见足蹬马靴的玉霞正在看屋里的字画,身后有郭兴和皮娃子两个保镖。
赵书林两眼顿时发热:“表妹,你来了!”
玉霞回过身来,双目闪闪:“表哥……”哽噎住。
吴德贵就招呼郭兴和皮娃子出屋去,屋里剩下赵书林和玉霞二人。
玉霞扑到赵书林怀里哭泣:“表哥,都快三年了,我才听说你成亲的消息,就跟孙亮死闹,非要前来看望你和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