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虎听得不耐烦,忍不住问道:“你谁啊?”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毒贩。”
“毒贩?卖毒品的?”
“是啊,其实呢,咱俩是一帮的……啊!”刘力勇话没说完,额头又挨了一石头,原本止住的鲜血又开始流。
“谁跟你一帮?”于大虎一边说着,一边抓着手中的石头再次砸下去。
“喂,你这个人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啊!我是毒贩,你是通缉犯,咱俩共同的敌人是警察,应该一起弄死那个警察,而不是在这儿自相残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刘力勇狠狠抓住于大虎高举石头的手腕,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
于大虎甩开刘力勇,抓着石头又是一下。
掺和着雨水的鲜血渐渐遮住刘力勇的视线,额头的连续撞击,已经让他头脑轰鸣。以刘力勇以往的性格,他早就翻脸跟于大虎玩命了。
可是现在,老大那张慈祥和蔼的脸一直在自己眼前闪现,而老大的谆谆教诲也不断地在耳边回响:“勇啊,你已经不是马仔了,遇到事情一定好好说话,不要上来就动手,要稳重冷静,要胸怀大格局!记住,开创皇图霸业,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哥,哥们,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能不能别这么莽撞,咱俩都是犯罪分子,讲点人情世故好吧,别上来就互相打打杀杀,应该合伙对付警察……”
伴随着于大虎的一下下重击,刘力勇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大壮的歌声。
“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我们在这里,在这里等你;我们不一样,虽然会经历不同的事情,我们都希望,来生还能相遇……”
在模糊的回忆里,刘力勇回忆起来,几年前他捅人的那个夜晚,对方美发店的音响里似乎放着的就是这首歌曲。一瞬间,刘力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被别人痛殴,他奋起反抗,于是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样东西,狠狠地刺向揍他的人。
于大虎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拿石头的手停了一停,随即改成双手高举石头,拼尽所有力气朝刘力勇的脑袋砸去。就听“咔嚓”一声,似乎是头骨碎裂的声音,鲜血飞溅而出,如红色的花一般在雨里绽放。
也就在刘力勇头颅破裂的一瞬间,那一晚他捅人的画面在片刻间消散殆尽,只看到老大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在对着自己憨笑。
“老大,这家伙不跟我讲人情世故,上来就干架,我没办法才还手的!”
随着意识的渐渐消失,带着这句解释,刘力勇终于停止了呼吸。
用石头砸死刘力勇之后,于大虎从泛着水花的泥地里拾起了薛警官的手机,他打开信息栏看了一遍,然后将手机扔到地上,抬起脚狠狠地跺了下去。
这部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华为手机,没有在车祸中损坏,也没有被雨水淋坏,更没有在打斗中摔坏,最后却被于大虎用鞋一下下踩坏。
即便如此,于大虎仍不放心,又把手机卡从支离破碎的手机里取出,用力掰断。
直到做完这一切,于大虎才长吁了口气,也就在这时,他终于觉察到自己腹部撕裂般的疼痛,低头一看,一根钢条直插进自己的小腹,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了一地。
“这钢条应该是汽车相撞时飞落下来的部件,刚才和毒贩搏斗时,被这小子随手抓起,捅了一下。”
于大虎想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整个人也似乎放松下来。本来他还为怎么离开这里而犯愁呢,现在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确实,自从犯了绑架杀人案后,这两年他一直在跑、在逃。此时此刻,他终于不用再跑再逃了,因为他哪里都不用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人来打扰。于大虎忍着腹部的剧痛,艰难地来到刘力勇的尸体前,他蹲坐下来,看到死者口袋里的烟盒。
烟,是好烟,南京九五之尊。可惜只吸了两口,腹部的疼痛就让他忍不住躺倒在地。于大虎捏着烟,吸不下去,又舍不得扔掉,他就这么捏着,平躺在刘力勇的尸体旁,睁大眼睛看着雨后的天空,看来明天会是个晴朗的日子。
于大虎这样想着,慢慢合上了双眼。他忽然回忆起,在警车里薛警官曾经对他的质问。
“如果有一天,你儿子长大了,他知道你为了救他而犯下的这些罪恶,他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看他自己?”
其实,这些年来,同样的问题,于大虎也一直在问自己。身为通缉犯,法律的制裁也许可以逃避,但是这个问题却是如何也逃避不了的。于大虎真的害怕那一天的来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
而现在,于大虎终于不用再害怕这个问题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揣着这个念想,通缉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他死的那一刻,他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