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这天以后,我们就像落入深井的人发现了唯一的出路,虽然不知道它会通向哪儿,前方是否有未卜的凶险,依然满怀希望,带着前所未有
的热切期盼冲向了它。
我毅然辞职,在家照顾病弱的儿子。骆言则一头扎进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工作,要为我们的儿子培育出一颗正常、健康的心脏。
虽然我对他的研究工作一窍不通,但也隐约意识到,实验一旦成功,必将成为人类医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从此器官移植将不再缺乏供体,并能将排斥反应降到最低,结果一定会大大延长人类的寿命。
我为骆言感到骄傲,同时又忐忑不安地想:他真的会成功吗?
骆言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偶尔会打电话告诉我实验的进展。他的声音疲惫中难掩欣喜,实验出乎意料地顺利,那颗心脏已经成形,并在按计划不断生长着。
小杰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只能整日躺在**,稍一活动便呼吸困难、面孔青紫,有时还会突然昏厥。空****的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像风箱一样回**,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我心上来来回回地拉过来、割过去……
我在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惊惶中度日如年,如同被泡在乌黑的中药罐里慢慢煎熬着,每一个毛孔都是苦涩的滋味。而那个关于怪婴的噩梦也时不时地造访我,让我恐惧不安,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偶尔照镜子,我几乎认不出那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憔悴不堪的女人就是自己。
这天晚上,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我觉得必须去看看那颗心脏。只有看到它,我心里才会踏实,才不会整天担惊受怕、噩梦连连。
骆言一向不喜欢我去打扰他的工作,所以我煲了一罐汤,提着汤朝他的研究室走去。
我们住在这家著名科研单位的家属区里,步行至现代化的实验大楼只要十分钟。看门的冯大爷认得我,热情招呼道:“小舒,来看你家骆教授?”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煲了点汤,给他补补身子,这段时间他工作挺辛苦的。”
“有你这样的贤内助,难怪骆教授可以整天扑在工作上。”冯大爷打趣了一句,又问,“最近骆教授在研究什么?怎么每天都泡在这里,还不许任何人进他的实验室,搞得神神秘秘的,打扫卫生的张婶都跟我抱怨好几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掩饰地笑道:“他的研究我也不懂。反正有些科学研究也是需要保密的嘛。”
我随口敷衍了几句,终于摆脱了这位喜欢刨根问底的冯大爷。
见到骆言时,我大吃一惊,他似乎比我还憔悴,头发蓬乱,眼里布满了血丝。当我提出想去实验室看看那颗心脏时,被他一口拒绝了。
“现在还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我不觉拔高了声调,心中疑虑更深。
“研究……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你没必要知道,我会解决的……”他避开我探询的目光,板着脸说,“你不该来打扰我,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刻也不能疏忽。”
“可是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烦躁地打断我的话,见我惊愕的样子,又放缓语气,安慰道,“你不用担心,相信我,小杰一定会有一颗健康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