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的头痛发作得很频繁,但慢慢地,我回忆的次数越来越少,心情也越来越平静。
我觉得自己就像孙悟空,那把锁就是戴在我头上的紧箍咒,纵使桀骜不驯如孙猴子,最后不也降伏在紧箍咒下?更何况我这样的凡人。
为了不受惩罚,我开始自觉避免回忆往事,这渐渐演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每当往事刚一冒头,我就会警觉地按灭它,就像按灭一簇刚刚燃起的火苗。
这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头痛了。陈志舟说,等我学会完全控制记忆后,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然而今天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我暗暗自责,更提醒自己要小心,千万别再把怪兽放出来。
我的视线又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只见他自得其乐地玩了一会儿,终于被他母亲叫住了。
女人站起身,最后看了坐着的男人一眼,后者目视前方,依然在旁若无人地“冥想”。女人低头抹了抹眼泪,牵着孩子离开了。
男孩手里拿着纸飞机,走出一段路后,忍不住又回头看我。
我朝他笑了笑,他愣了一下,也咧嘴冲我甜甜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地跟他母亲走远了。
我目送着他们离去,视线一直紧紧黏在母亲牵着孩子的手上。
阳光仿佛变成流水,流回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我……似乎也是……一个小小的孩童,拉着母亲的手,脸上带着全然的纯真,毫不设防地面对这个世界。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我咬着牙蹲下身,把身子蜷缩得很小很小,嘴里无意识地哼着歌,是母亲哄我入睡时常唱的歌谣。
那曲调曾经在漫长的时间那端死去,如今又从记忆深处苏醒。
这苏醒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在我脑中横冲直撞。
痛!太痛了!痛得要命!
我本来该立刻按灭那突如其来的回忆,但是,竟然舍不得。
紧跟着冒出的是一个美得像梦一样的画面:母亲牵着小小的我,走在洒满阳光的热闹繁华的大街上。
那双手紧紧地,紧紧地牵着我,一直一直走下去,永远也不会放开!
那是疼痛也无法摧毁的美好。
我痛得几乎咬碎了牙,却以可怕的毅力,固执地、牢牢地抓紧那个画面,就好像它是我所有生命的支柱。
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越来越紧绷的对抗……
终于,蓝天下似乎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锁断开了。
一只纸飞机悠然飞在天上,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