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泼开朗的他就像一道明亮的阳光,而我却是阳光背后的黑影,阴郁而沉默。
这一切,只因为他有疼爱他的亲生父母,我却日夜活在被遗弃的恐惧中。但我从来不敢把这种恐惧坦露出来,福利院的生活经历告诉我,一定要假装乖巧才能讨人喜欢,才不会被嫌弃、被丢掉。
在养父母面前,我总是表现得很温顺,绝不会像秦浩那样疯闹,待
人接物也总是彬彬有礼。养父母常常夸我,每次秦浩闯了祸,都会遭到这样的训斥:“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哥哥一样懂事?”
“爸、妈,我总觉得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哥哥才是。”
“爸、妈,你们要经常回来哦,哥哥见到你们才开心,你们不在,他总是闷闷不乐的。”
“爸、妈,哥哥都不陪我玩,呜呜呜……”
每次秦浩说这些话,都叫我心惊肉跳。我害怕养父母看穿我的伪装,洞悉我心底的阴暗,知道我对秦浩的憎恶,并因此而讨厌我,所以我不得不假装对秦浩友善,甚至耐着性子陪他玩耍。
但是被压抑的憎恶就像埋在地下的老根,随着时间越长越粗,不管泥土盖得有多厚,终有一日会像出柙的野兽一样,破土而出。
第一次爆发,是因为被抢去的无人机。
圣诞节那天,养父送给我和秦浩一人一架无人机,那是他从德国给我们带回的圣诞节礼物。对这份礼物我爱不释手,试飞时也是小心翼翼,当我戴上VR眼镜,看到无人机航拍的风景时,感觉自己似乎也变成了飞翔在空中的鸟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然而没过几天,秦浩的无人机就因为他自己操作不当被摔坏了,他哭着吵着非要我的无人机,那时候养父正在欧洲谈生意,李婶觉得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儿让他劳神,于是自作主张把我的无人机拿给了秦浩。
“你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李婶理直气壮地说。
看着她那充满世故、精明和狡黠的眼睛,我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养子,事事都该让着这家的小少爷。
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底的愤懑像蠢蠢欲动的火山。深夜,我趁秦浩熟睡的时候,偷偷弄坏了无人机的引擎。第二天,秦浩兴高采烈地去放无人机,那玩意儿却一头从天上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看见秦浩哇哇大哭的样子,我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从此以后,我就找到了对付秦浩的法子。偷偷弄坏他的玩具,弄脏他的新衣,暗地里欺负他,却在他大哭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去安慰他,扮演好兄长的角色。每当秦浩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真好”时,我都会露出一种压抑着憎恶和冷漠的复杂笑容。
但在秦浩看来,这样的笑容就和哥哥一样温暖。
我和秦浩就以这种诡异的模式相处着,随着我们一天天长大,我对他的厌恶有增无减,但我的自控能力越来越好,对秦浩的报复和捉弄从来都不露痕迹。所有人都以为我很疼爱这个弟弟,但没人知道我无数次压抑下来的想要杀死他的冲动足以引爆一整座火山。
这座火山终于在今天晚上爆发,导火索就是秦浩发现了我挪用公司资金的秘密。
这些年来,养父母的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他们一手创办的万鑫集团在全国也小有名气,旗下拥有数家公司,业务涉及众多领域。随着他们渐渐老去,企业接班人的话题便不时被搬上台面。虽然他们总说要对我和弟弟一视同仁,但我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是养子,弟弟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才是唯一有资格接掌家业的继承人。
而秦浩,那个从小就和我抢夺父母关爱的家伙,怎么可能允许我染指秦家的产业?
我不想再被人扫地出门,沦落到一无所有的悲惨境地,所以凭借副总经理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将公司的资金一点一点转移到自己创建的一个空壳公司里。
起初我只想为自己储备创业的资本,将来离开秦家后也能开创一份事业。然而我越来越贪婪,挪用的资金越来越多。终于,秦浩发现账目不对,前来质问我,我们争吵起来,秦浩怒气冲冲地说要告诉养父母,甚至还要报警让我坐牢。
多年的憎恨霎时被引爆,我急红了眼,冲动之下杀死了他。
杀死了养父母唯一的亲生儿子。
我站在江边,对秦浩的憎恨已被死亡的冷风吹散了,而心底的悔恨和愧疚却像这奔流的江水一样汹涌澎湃。
如果没有秦浩……如果他没有发现……如果我不是那么冲动……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只有铸成大错后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不敢想象秦浩的死对养父母会造成多大的打击,而他们昔日对我的好历历在目,就像一幕幕飞速旋转的影像,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大脑,击溃我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我双眼一闭,跳入湍急的江水中。
就让死亡洗刷我的罪孽,还我最后的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