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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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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生活中第2个值得注意的举动,便是他有一天稳步地穿过一片昏暗的大地朝前走去——这一天,离他向阿拉贝娜求爱时,离他和她那种粗俗的婚姻生活破灭时,树叶已成荫第3个年头了。此时他正从基督寺外的西南方朝着那个城市走去,离它还有一两英里路程。

他终于发现自己远离了马里格林和奥尔弗雷兹托:他的学徒生涯已经结束,他背着工具,似乎正有一个新的开端——除去他和阿拉贝娜的恋爱和婚姻那段时期外,这开端他盼了大约10年之久。

现在我们可以把裘德说成是一个面容显得强壮有力、喜爱思考、诚挚认真而并不英俊漂亮的年青人。他面色黝黑,一双黑眼睛十分协调,蓄着浓密的黑胡子——他这般年龄的人通常都没这么浓;这样一来,再加上他那一大堆黑色的卷发,干活的时候石头灰落到上面,梳洗起来有些麻烦。他在乡下学到的石工技术是多方面的,包括纪念碑石刻、哥特式毛石教堂的修复和一般雕刻。如果在伦敦他大概会专门从事某种石工活,或当“模刻石工”,或当“叶饰雕工”——或是“石像雕塑工”了。

那天下午,他从奥尔弗雷兹托乘一辆马车来到离城市最近的村子,从那儿再步行余下的4英里路程到达城里——他这样做倒不是必须如此,而是他乐意,因为他总是想象着自己这样到达那个城市。

他到这个城市来的根本动力还有一个奇异的起因——就感情和求知两方面而言,这起因与前者联系更密切一些,正如青年们常常那样。原来有一天他住在奥尔弗雷兹托时,去马里格林看望了年老的姑婆,在她壁炉台上的黄铜烛台之间注意到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漂亮少女的脸蛋,她戴一顶宽大的帽子,帽边下的褶层闪闪发光,像一轮轮光环一般。他问姑婆她是谁。姑婆生硬地回答说是他的表妹淑·布莱德赫,属于这个家族敌对旁支中的一员;在他进一步追问下老太太又说了那姑娘住在基督寺,虽然她不知道住在哪里,在干什么。

姑婆不会把照片给他的。但它一直萦绕着他,最后在他要跟随到他的朋友、小学老师那里去的潜在意图里,构成了一个促进的因素。

这时他停在一个弯弯曲曲的缓坡顶上,第一次从近处看到了这个城市。它有着灰色的石墙,暗褐色的房顶,座落在威塞克斯边界附近;还几乎将它一只小脚趾尖伸进了威塞克斯最北端起伏不平的边界上,悠然流淌的泰晤士河即沿这界线轻拂着那古老王国的田野。一幢幢建筑物静静伫立在落日里,许多尖顶、圆屋顶上不时可见一只风向标,它们给这一幅由朴素的第2色和第3色[40]组成的图画增添了光彩。

他走到山坡底部,沿着平地朝前走去,两旁截去了梢的柳树在黄昏里越来越模糊。不久他便看到了远郊的灯——其中一些很多年前在他梦想的那些日子里,曾将灿烂的光辉映照在天上,使他瞪着大眼遥望。它们眨着黄色的眼睛疑惑地盯住他,好像这许多年来由于他老迟迟不来它们一直在失望中等待他,现在已不太需要他了。

他是迪克·惠廷顿[41]那一种人,其心灵所感动的不仅是物质利益,还有比之更美好的东西。他顺着市郊的街道朝前走去,像一个探险者那样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在市郊这一面,他还丝毫没有看见真正属于城市的东西。他首先需要一个住处,于是仔细地观察,寻找那种自己需要的看起来既花费不多又食宿适中的地方。经过一番了解后他在绰号叫“啤酒塞巴”的郊区找到一间屋子,尽管这绰号他当时还不知道。他在这儿安顿下来,喝点茶后就出去了。

这晚有风,到处沙沙作响,但没有月光。为了能找到路,他在一盏灯下打开随身带着的地图。风把地图吹得上下舞动,但他足以能看清和判断去市中心应走的方向。

他转了很多弯,来到所遇见过的第一群古老的中世纪建筑物。这是一所学院,他从大门口便看得出来。他走进去,四处转转,并深入到灯光照不到的一些黑暗角落。紧接这所学院的是另一所学院,再远一点又是一所;此时他似乎开始被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气息和情感所包围。当经过那些与城市总体外表不协调的东西时,他就让自己的视线从它们上面一掠而过,好像并没看见它们。

这时传来铿锵的钟声,他一直听到敲完101次。一定是自己数错了,他想,本来是敲100次的。

当一扇扇门都关上了,不能再进入到那些方庭里去时,他便沿着它们的高墙和大门流连忘返,用手指摸着上面的装饰线条和雕刻轮廓。时间一分分过去,人越来越稀少,而他仍在阴影里蜿蜓漫步——在过去10年里他不是一直想象着眼前的情景吗,那么耽搁一晚上休息又有何关系?在漆黑的高空之上,闪耀的灯光映照出一些卷叶饰尖塔和锯齿形雉堞墙。一条条偏僻的小巷此时显然再没人走了,甚至它们的存在也好像被遗忘;沿小巷一个个装饰着富丽堂皇的中世纪图样的门廊、凸肚窗和门楼伸向路内,它们久经风化的石头使这里更加显得毫无生气。近代思想竟能深藏于这些老朽而应予废弃的房屋里,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裘德在这儿谁也不认识,觉得十分孤独寂寞,好像自己是个幽灵,其感觉如同一个人在走路而别人又看不见或听不到他的行动一样。他呼吸着,沉思着,仿佛自己几乎成了幽灵,于是他便想到那些经常出没于偏僻角落的幽灵们。

为这次出来冒险,他曾做了一段时间准备。那是在妻子和家具彻底消失之后;他几乎读过、了解过自己这种境地的人所能读到、了解到的所有东西——关于那些在这垛垛令人敬畏的墙内度过了年青时代的知名人士,他们的灵魂在其更加成熟的岁月里仍萦绕着那些高墙。他在偶然的阅读中,曾想象着他们中的一些人显得更为异常高大。风从墙角、拱壁和门侧柱上掠过,好像只是这个地方的其他居民在走过;常春藤的叶子互相轻轻扑打,好像是他们悲哀的灵魂在喃喃低语;那些阴影就好像是他们轻薄的身躯在不安地移动。而这一切,都好像成了他孤独时的伴侣。在黑夜里他似乎和他们碰撞着,但又感触不到他们的血内之躯。

现在街道已荒无人迹,但因这时产生的幻觉他还不愿回屋去。到处还有诗人在走动呢,有早期的也有近期的,从莎士比亚的朋友和颂扬者,到近来才湮没无闻的那一位——还有那班人中有音乐才能、至今仍活在我们中间的一位。好思辩的哲学家们跟着来了,他们并不总像框子里的画像那样满额皱纹,头发灰白,而是有的脸蛋红润,身材苗条,像年轻时充满朝气;近代神学家身着宽大的白色法衣,在裘德·福勒看来,他们中最真切的要算称为“牛津运动”[42]的宗教流派创始者,也就是那著名的3位人物:一位宗教狂热者,一位诗人和一位公式主义者,他早在自己偏僻的家里时他们的学说就回响在他耳边,影响着他。这时他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觉,因为他在想象中看到此处另一班人将上述人排挤,其中一个披着长长的假发,即那个政客、浪子、唯理性者及怀疑论者;另一个是脸刮得光光的历史学家,他对于基督教显得如此客气,内心却充满嘲讽;另外一些人也持同样的怀疑态度,他们对于每一个学院的方庭也和诚心皈依宗教的人一样熟悉,同样自由地经常来往于那些走廊当中。

他看到那些政客们各式各样,有的行为举止更坚定一些,空想得更少一些,有的是学者,演讲家,苦干家;有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心胸不断开阔,而有的则越来越狭窄。

然后在他的头脑中又出现了一些科学家和语言学家,他们奇异古怪、令人难以置信地组合在一起:个个凝目沉思,额头紧皱,由于长期埋头研究眼睛近视得像蝙蝠;接着出现的是那些官员们——如英国领地的总督和郡治安官,裘德对这些人不大感兴趣;接着是那些言语不多、嘴唇薄薄的首席法官和大法官们,他对这些人物几乎不知其名。他更热切注意的是那些高级教士们,这是因为他早就有过从事此种职业的憧憬。他心中想到的这类人真是丰富多彩——有的满怀情感,有的充满理智;有一位用拉丁文为英国国教辩护;有一位至为圣洁,写出了《晚歌》;紧接他们的是那位伟大的巡回传教士,圣歌作家和宗教狂,他也像裘德一样由于婚姻问题心中蒙上了阴影。

裘德发现自己竟大声说出话来,好像在和上述人物谈话一般,像一个演员在一出情节剧里对着台下的观众说话;最后他突然不说了,为自己的荒唐行为感到吃惊。这个四处游**的人说话语无伦次,也许已被那些高墙内的某个学生或某个正在灯旁思索的人听到了,他或许疑惑地抬起头来,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那声音代表什么意思。裘德现在觉得,就有血有肉的活人而言,除了街上零星几个迟迟不归的城里人外,他一人全部拥有了这座古老的城市;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着凉了。

从阴影里传来声音,是一个真实的本地人的说话声:

“你在那个碑座上坐了很久啦,小伙子。你在那儿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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