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蕊笑了笑,随口问:青青,你来府中后,可能适应这里?
青青高兴地说:很好呀!老爷太太对我都挺好,就是那些下人……
卢蕊摘下一枝花,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那些下人怎么了?他们没有谈起公子?
青青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们常谈起公子,说公子是府上的一棵、一棵什么树?可惜栽下了这棵树,却没有留下……金凤凰!
卢蕊注意起来,并有所领悟:梧桐树?金凤凰?
青青忙说: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还说,碧波湖里也白白盛开着一朵并蒂莲!我听了不服,说我们夫人跟公子还不是并蒂莲吗?可是他们、他们……
卢蕊变了脸色,连忙追问:他们、他们怎么说?
青青顿了顿,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们说,他们说,公子另有一个初恋情人,好像是他的表妹,公子一直为她魂绕梦牵……
卢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离她们不远,花枝遮住了我,听得青青又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们还说,公子是个痴情种,心中除了这表妹,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卢蕊听了如雷轰顶,她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
青青发现了,连忙一手抱花瓶,一手扶住她:夫人,你怎么啦?
卢蕊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但却仍然强撑着说:没什么,突然有点儿不舒服,你赶快扶我回房去……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不能告诉任何人!
青青吓坏了,忙说:我知道了!
我见卢蕊摇摇摆摆地走去,觉得她正如一朵风中的娇蕊,就要被吹落了。
晚上我又去公子的卧室送茶,纳兰不在,卢蕊正在桌前摆弄鲜花,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眼里仍然含着泪。我放下茶,要走开了,她还没发现我。她正想把花端到平柜上,突然看见柜顶上放着一个荷包,那是惠表姐的东东!卢蕊抓起荷包,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她肯定发现荷包已被剪破,而上面绣着的并蒂莲却仍然盛开……
卢蕊疑惑地抬起头来,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喃喃自语:并蒂莲?
我走出房门时,正遇上公子进来。我心想,又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我在窗洞里看到了这一幕:
纳兰走进去,诧异地望着卢蕊问:卢郎,你在发什么呆?
卢蕊想藏起荷包,却被纳兰发现了,便说:那不是我的荷包?你怎么……
卢蕊只好把荷包递给他:这、这是我在柜顶发现的。
纳兰接过荷包来,笑了笑:没什么,一个普通的荷包,正想扔了它。
卢蕊叹道:是啊,一个普通的荷包,而且剪破了……可你,却总是把它带在身边!
纳兰似有发觉,怀疑望着她:你……卢郎,你好象哭过了,这是为何?
卢蕊有些慌乱,连忙擦擦眼睛:可能是刚才在花园里,被沙子迷了眼……
纳兰走到平柜前,装着在观察那瓶花:哎,这花不错呀?是不是桃花?“去年今岁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念到后面,也是若有所失,不禁喃喃地重复着:人面?桃花?
卢蕊走到他身边,试探地问:公子最喜欢什么花?
纳兰脱口而出:并蒂莲……
卢蕊也脱口而出:那荷包上,正绣着并蒂莲……
两人又不知说什么好了,都沉默着相望,接着又互相避开了目光……
以后的几天,两人都无限惆怅。纳兰常常在渌水亭上独自抚琴,那是一把名贵的旧琴,声音比萧声更清脆动听。卢蕊也常常走来,隐身在花树中听他弹琴,一面流着泪。
纳兰无意中回头,发现树丛中衣襟一闪。他失神地站起来,竟脱口叫道:惠儿!
花树丛中,卢蕊慢慢离开。纳兰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观察到这一切,真是很着急。没人比我看得更清楚,公子和小姐一样单纯,他们都只希望着,能在一个爱的小天地中生存。他们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编织悲喜剧,有时甚至活得像个小孩子,不断以反抗的方式来惹火烧身。诗人和词人都是永远长不大,他们和电视剧里的小丸子一样拒绝成长,但我却害怕在这里虚渡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