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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历史,纳兰不过是沧海一粟,他为什么要成为我生活的重心?使我每晚枯坐在这仆人房里,为他痴迷?眼见纳兰和卢蕊破镜重圆,纳兰也冲不破命运的束缚,我在这里的作用真是很有限,不由得心灰意冷,便更为想家,想回到现代了!
我出门不想骑马而想坐汽车坐飞机,我吃饭想吃麦当劳和肯特基,我看书想看时尚与动漫杂志,我穿衣服不想穿这身灰色的长袍马甲,而想穿新颍的时装名牌,我还想看电视玩电脑打手机发短信更兼上网“偷菜”……我向往着另一个世界,我还在睡梦中梦到阿杜,想倚在他怀里跟他聊天,让他的眼神来安慰我疲惫的心灵,用他的笑容来照亮我烦恼的生活。过去唾手可得的一切,如今都成为我无法实现的梦想!
唉,这样下去我会神经衰弱、失眠脱发、更年期提前,要喝静心口服液了!还是赶快打住吧,人不能追求得不到的东东。我每天这样安慰自己,而唯一的安慰仍是偶象级的纳兰。他那近在咫尺的生活就像一面镜子,反映出他连续的不幸,也让我看到这个年代的黑暗、野蛮、愚味与不公,更加怀念现代文明的精神自由、爱与人性!
这也是常有的事:两人彼此相爱,总有一个小人跳出来破坏,试图隔开他们。此人往往是他们身边最权威与最亲爱的人,比如祝英台的爹,陆游的妈等等,都想活活拆散一对鸳鸯。纳兰和卢蕊也不幸地遭遇了王母娘娘,她就是纳兰的额娘。
事情的起因还在徐乾学身上。纳兰考上举人后,就拜在他门下学习。徐乾学很势利,早想投靠明珠,便悉心教授纳兰,时常与他切磋,见他学问大有长进,又正至三年一度的殿试逼近,就上门去见明珠,希望纳兰能去应考进士。徐乾学对明大人盛赞他儿子才华出众,将来必有大好前程,说得老爷子心花怒放,立刻让儿子准备赴考。
对纳兰来说,这是一条即烦恼又不得不走的路。他也曾盼望过金榜题名,但伴君如伴虎,官场如履冰,让他逐渐丧失了兴趣。眼看殿试快要逼近,他却无心应考。
那天我侍候公子在书房写词,明珠兴致勃勃地走进来说:儿子,这次殿试你如能高中,便可当朝为官,对阿玛的仕途也很有帮助,为何你情绪不高?
纳兰淡淡地说:徐先生满腹经纶,可惜功名心太盛,儿子不敢苟同!
明珠笑道:徐先生一门里出了三个状元、榜眼、探花,真是不简单啊!儿子,这样的饱学之才让你去应考,你竟然不情愿?难道你不想在朝为官?
纳兰苦笑着说:儿子刚考上举人的时候,也曾盼望过金榜题名。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让儿子有些心灰意冷,觉得走仕途也不过如此……
明珠观察着他:为何这样说?是不是你跟皇上的关系最近又紧张了?
纳兰长叹一声:阿玛,难道君和臣真是永远都不能相交吗?
明珠也叹道:这种事自古都少见……可是成儿,当年阿玛借用自己当内务府总管的便利,把你送到皇上身边去伴读,就是想让你和皇上交个真心朋友啊!
纳兰仍是叹息着:可儿子尽了最大努力,还是进不了皇上心中……
老爷沉思地望了望我,我一阵心跳,知道他下面讲的话肯定很重要,不想让下人听见。但最近我表现很好作风低调,在老爷夫人和管家心中已成为摆设忽略不计。
于是他这次没赶我走,只是压低了声调说:成儿,你该记得你曾祖父金台石,他多年前正是叶赫贝勒,而他妹夫却是那战无不胜的努尔哈赤!后来努尔哈赤扫平了叶赫部落,你曾祖不屈而自焚,临死前发下了一个可怕的誓言……
纳兰可能听说过这誓言,于是惊得站起来:阿玛,您别再说了!
明老爷摇摇头:儿子,阿玛不是想让你去犯那滔天大罪!阿玛早就明白,爱新觉罗正逢盛世,谁想灭也灭不了!阿玛只是想,这句誓言很多人都知道,皇上是否也听说过?所以他才防着你,跟你永远成不了好朋友?
纳兰怔住了,半晌才说:这不可能!儿子与皇上,都不该被先祖的誓言所束缚!